宋星驰眯起眼,又给我扔了支葡萄糖:“有事打电话。”
我捧着一摞检查单回到门诊部,仔细戴好口罩,然后取了个彩超的号。而在漫长的排队、检查和等待过后,我拿到了意料之中的检测结果
异位妊娠,并且是较为罕见的卵巢妊娠。
所以上次的大出血不是例假,而是……
宫外孕导致的。
可据我所知,绝大多数的宫外孕都会以流产和胎儿死亡告终,难以幸免。
“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这孩子肯定是保不住的。趁卵巢病灶不算大,尽早手术然后留院观察。”果不其然,医生指着我的彩超影像,眉头紧皱地说道,“和孩子的父亲商量下吧,不要舍不得手术费。拖久了很可能发生卵巢破裂,到时候不仅仅是难以正常怀孕,严重了还会盆腔感染危及生命。”
意料之中的结果。
我向医生表达了感谢,然后异常冷静地离开门诊楼,将宫外孕的诊断结果撕得粉碎扔进垃圾桶,只在手里留下张早孕的确诊单。
接下来,该拿着这张纸找楼钊了。
等劝完那混蛋接受手术,我或许就可以放下心……
去好好陪伴那个注定无法出世的孩子。
严小狗快来陪你媳妇儿!
第92章 爆发
我回到抢救室门口等了一小时又五十七分,终于等到楼钊从里面被推出来。
可能是之前所谓“恋人”的身份起了作用,再加上我摘去口罩后的脸色实在难看,所以当我偷偷摸摸跟在队伍后头试图溜进重症监护室时,护士长只是用目光示意了我一下墙上关于探视时长的规定,并没有阻拦。
我朝她感激地点了点头,而后蹑手蹑脚站到病床旁,望着那家伙乌黑浓密的长睫发呆。
我不知道他这次会昏迷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熬到这混蛋醒过来,我只知道……必须得让这混蛋老老实实地签字做手术。
也算是上天难得眷顾我一回,就在我快要撑不住时,楼钊终于有了点反应
他搭在床沿的修长手指微弱抽动,睫毛轻颤,白得通透的颈侧肌肤下,淡青色的动脉也开始随着逐渐规律的心跳有力搏动。
……可能这就是所谓的祸害遗千年。
命长。
我敛起眼底的情绪,漠然地直入主题:“趁你意识清醒,签字预约手术。”
“?”那家伙在刚苏醒的几秒是全然困惑的,似乎想不起来之前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循着声愣愣地看向我,黑眸深处流露出极为罕见的脆弱感。
然而几秒过后,就又恢复了惹人烦的那一面。
他闭了闭眼,语速不急不缓:“不签。昀昀,我不知道你是从哪儿得来的消息,但我是保守派,从不做风险过高的交易。与其在这上面白费力气,你还不如早点答应我去做财产公证。”
“你想让你的孩子没有父亲吗?”我截断了楼钊的话,展开确诊怀孕的单子径直递到他眼前,“我怀孕了,是你的。你自己看着办。”
这几句话的杀伤力可谓十足。
上一秒还镇定自若的这人陡然失去了对自己情绪的把控力,连心电图都再次不稳了起来。
“我……你是说……”他磕磕绊绊地组织着语言,眼里晦暗颓然的阴霾一扫而空,迸发出我从未见过的亮光,“昀昀,我们要有宝宝了?!”
他费力地抬起指尖,很轻很轻地碰了下我的肚皮,像是怕把里面的小家伙弄伤。
“嗯,检查结果显示一切正常。”我摸了摸自己隐隐作痛的小腹,然后垂下眼深吸一口气,艰涩地继续编造谎言,“是对双胞胎,可能……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兜兜转转,最后用这种方式回来了吧。”
故事听着很圆满。
但实际情况是,因为我没有好好珍惜第一个孩子,所以第二个孩子根本不愿来到我的身边。
……他宁可费一番周折,回到天上重新再挑选一位新的妈妈,也不想当我的宝宝。
*
我帮楼钊联系了医生,监督他在知情同意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又看着他预约了下个月的月底作为手术日期,然后才疲惫不堪地回了研究所。
宫外孕的事我不打算告诉任何人,只和导师说自己孕吐症状比较严重,但是能坚持下来,反正怀孕八个月之前绝不考虑请假。
我倔起来是谁都劝不住的,再加上宋星驰没法把我从研究所赶出去,只得勉强答应我继续做课题。虽然他有意无意地给我减少了许多工作量,但我全都自己加了回去。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依旧两点一线地奔波在宿舍和实验室之间,每天一早就去实验室忙碌,动不动待到凌晨,然后再迎着星光进宿舍写结课报告。
当身体上的不适变得越来越频繁,我瞒着所有人买了一大瓶止痛药,撕了标签分装进透明小盒里随时服用。无论是宿舍的抽屉、外套的衣兜,还是装资料用的文件袋,我全都有备无患地放了好些药片。
只是随着服用频次从几天一次变成一天好几次,止痛药对我的镇痛作用开始不断下降。之前吃一片就能解决,现在得一口气吞下五六片,过量服用导致的副作用也在不断增加。
我知道自己的选择有问题。
可是……我真的不想再亲手打掉一个孩子了。
无法疏解的焦虑渐渐压垮了我的情绪。
我开始长时间失眠,频繁干呕,也难以集中精神。
以至于当严烁死乞白赖地约我去高层的景观餐厅吃饭时,我根本无暇欣赏窗外夜景,倒是望着眼前的菜肴恍惚了好几次。
为了避免吐出来,我全程只动了素食,荤腥半点不沾,配餐酒也是一口未喝。
严烁只以为我是不合胃口,懊恼又委屈地帮我解决盘子里的东西,身后那条无形的尾巴都蔫了,语气小心翼翼的:“我下次不自作主张订餐厅了,先把名单给你,你从里面选一家……这样可以吗?”
“嗯。”我其实没听他在说什么,左耳进右耳出,敷衍地随便应了声,就继续神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