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气愤之余,难以言喻的茫然涌上心头。
……这是楼钊第一次挂我电话。
以前无论什么情况,他都会耐心地等着我挂断,从不催促。
再联系之前所说的“年少无知的赔礼”……
难道对方真的想明白了,选择放我一条生路?
我握着屏幕暗下去的手机,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迈开步伐。
当和宋星驰投来的视线忽然对上时,思绪极度混乱的我如梦初醒地顿住脚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下意识走回导师的办公桌旁,而不是和以前一样找个地方独自平复情绪。
我看着亦师亦友的那人,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也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说我被楼钊的代理律师摆了一道?
还是说我差点真冲向医院去找那个混蛋?
或者打小报告说楼钊居然挂我电话?
……怎么想都觉得奇怪。
宋星驰跟茫然无措的我对视了会儿,难得叹了口气:“本想提前告诉你,让你有个准备。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也觉得私自透露别人的病情不太好。”
病情?
我眨了下眼,心跳蓦地漏了一拍。
宋星驰垂眸看向桌上的车钥匙,指尖轻轻按住钥匙尾端的电镀亮条:“不过既然他愿意给你打电话,想来也是倔够了。反正我是没见过这种因为40%的死亡率就坚决不肯动手术,宁可一天天就这么看着自己病情恶化的患者。”
我努力稳住声线,却还是觉得自己的每个字音都在颤抖:“……学长没说不肯动手术,只说让我有空去看他,免得上次见面变成最后一次。”
“的确该去见一面。肿瘤长在小脑,难免伴随意识障碍和较严重的嗜睡与昏迷。如果坚持不做手术,到最后就算活着,大概率也成了植物人。”宋星驰神情复杂地低声道。
然后他抬起长睫,黑得纯粹的眼瞳映着我的身影,语速缓慢地补上未竟的话语:“何况……已经是晚期。”
无责任番外·领养人鱼的二三事
*??非恋人
*平行世界,与正文无关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年轻就有资格来领养人鱼的。你们俩这个年纪差不像父子,倒像是兄弟。”
当宋医生来到生物中心接小人鱼回家时,负责办理领养手续的工作人员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向来不喜废话的宋医生并不搭茬:“资料。”
工作人员讨了个没趣,悻悻地将心理量表、身体素质报告书和人鱼观察手册一同递给领养人,又指着“多次试图逃跑、多次试图破坏项圈、被人类或同族触碰尾部均会有严重应激反应”的红色记录大声嚷嚷起来:“你确定要领养这样一条存在缺陷的劣等人鱼吗?虽然它是我们中心最好看的一条,但以你的社会贡献度,完全可以指定更加温顺乖巧的其他人鱼。很多时候漂亮没什么用,听话懂事才有用。”
听到这段话,宋星驰皱起了眉。
他看了眼玻璃水缸里情绪骤然低落下来的小人鱼,不动声色地记下工作人员的编号和生物中心的投诉电话,然后低头,在不可修改的领养确认单上签下姓名:“我又不是养宠物,要什么温顺乖巧。我看过大数据中心的检测结果,他的智力远甚许多人类。”
小书昀惊讶地瞪圆了那双干净得一尘不染的天蓝色眼眸。
他一手无意识地攥紧自己从出生就被迫戴着的项圈,另一手张开纤长柔嫩的白皙五指,怯生生地贴到玻璃上:“……?”
小人鱼乌黑的发在清透澄澈的水波中微微晃动,覆着细密鳞片的尾巴尖儿也悄悄探出水面,激起一圈漂亮的涟漪。
早已默认“领养人鱼就等同于弄个小东西回家随便玩儿”的工作人员同样愣了下,着实摸不透眼前这位领养人的想法:“那你是……”
“领养意图都不复核?”宋星驰极为冷淡地瞥了眼对方,修长有力的食指重重按在领养单的倒数第二行。
上面写的是
“科研助手”。
接回家相处一段时间后
生物中心的另一名工作人员进行定期回访
工作人员:现在人鱼还会试图逃跑吗?
宋医生看向玻璃水缸里埋头苦读文献的小人鱼:不会,他很喜欢这里。
工作人员默默划掉这一条不良记录。
工作人员:人鱼还在尝试破坏项圈吗?
宋医生面无表情:到家的第一天我就把那玩意儿剪了。
工作人员:那可是用来掌控人鱼的东西!
宋医生:但是会勒脖子。
工作人员默默改成“没有项圈了”。
工作人员:现在它被人类或同族触碰尾部,还会有严重的应激反应吗?
宋医生:我并没有领养第二条人鱼,所以不清楚。
工作人员:那个……怎么说呢……就是……嗯……你不摸吗?
宋医生:没事摸别人最敏感的尾巴干什么?建议你去做一份心理量表,有问题尽早治疗。
工作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