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那俩人见面，性子较为急躁、没什么心眼的严烁总是会被楼钊轻飘飘的三言两语刺激得火冒三丈。

我……还是得护一下那蠢狗的。

楼钊淡淡瞥我一眼，颔首低声道：“好，吃饭时我会注意分寸。”

而蛇的这份承诺，也的确一丝不苟地履行了。

不论无法接受突然多个人吃饭的严烁怎样闹腾，在这吵吵嚷嚷人声鼎沸的食堂里，坐在我对面的清俊青年……

自始至终都垂着眼安静进食。

他没有一丝情绪外露的目光除了落在自己面前的餐盘上，就只偶尔落在我的盘子里。

凡是我没那么喜欢的配菜，都会被他默不作声地用筷子夹走，换成我更喜欢的。

所以不知不觉间……我吃得比往日多了不少，没有在六七分饱的时候就及时停筷。

严烁凑过来盯着我盘子里剩下的东西，表情很微妙。

他咬咬牙，恶狠狠地瞪了眼持续无视他的楼钊，然后转动手腕，用干净的筷子尾小心翼翼地戳了戳我的右手手背。

“……？”我看着他。

挨着我坐的那人黑着脸继续戳，活似一只用爪子拍挠主人以示不满、却又舍不得留下半道血痕的别扭小狗：“书昀你吃完了？”

我掏出纸巾，给他们每人分了张：“嗯。”

严烁攥紧了往脸上随意一抹，后槽牙磨得嘎吱作响：“今天吃饭还挺乖？不用我监督了？”

一直没吭声的楼钊用纸巾轻按唇角，神色自若地开了口：“昀昀吃饭不是一直很乖么？大学里就这样。”

“你什么意思？！”严烁脸色陡然一沉，许久未见的暴虐与狠戾也在微微发红的黑眸里翻涌起来，“姓楼的，你在向我炫耀什么？”

不是说好了不挑衅！

我在桌子底下用膝盖顶了下楼钊这混蛋的小腿，忙不迭用眼神示意。

对方掀起长睫，膝盖骨往我还残留着青紫痕迹的大腿内侧礼尚往来地轻轻一撞，缓慢厮磨几下：“昀昀，我答应你的是‘吃饭时’，可不是每个时刻。”

严烁敏锐地眯起眼，噌地扭头看我：“你要求他什么了？为什么你和他之间有秘密瞒着我？”

……语气虽然凶，眼里的戾气倒是在跟我对视时没了大半，只剩委屈巴巴的意味。

我略显狼狈地将餐盘叠到一起，准备逃避这个问题：“我……我去倒一下剩饭。”

“我来。”楼钊抢先一步拿起餐盘，然后意味深长地瞥了眼严烁，用只有我们几个能听到的音量轻声道，“你真想知道，我就告诉你。昀昀要求我维护你的自尊心，不要讥讽一个性爱技巧差劲，尺寸也不够看的人。”

这人讲完这段颠倒黑白的话就快步走了，只留下同样震惊的我跟严烁呆坐原地。

那头蠢狗不敢置信地愣了好一会儿，缓过神后无比委屈地攥紧拳头，看着我小声提问：“我……不行吗？你之前不回答我那个问题，是因为真的不喜欢跟我做吗？”

我深吸一口气，稳住语气，努力安抚蔫了吧唧的严烁：“别听楼钊乱说，你……技巧和尺寸都很行。”

……以前技巧确实很差。

但这方面差点就差点吧，不算什么大问题，反正我的体质很容易高潮，随便他怎么弄都行。

更何况，现在已经进步了太多。

我以为这句正面的肯定能缓和他的焦虑，孰料严烁盯着我，表情更不高兴了：“书昀，你为什么迟疑？”

“没有迟疑，只是不想在公共场合讨论这种问题。”我看了眼正朝这边走来的楼钊，按捺住把那条惹是生非、四处挑火的蛇打个死结丢进垃圾桶的冲动，“我……先回一趟实验室。”

“不行。”严烁眼疾手快地攥住我的胳膊，“书昀你是不是又要逃避了，这问题必须说清楚。”

楼钊站定在我的左手侧，似笑非笑地双手抱胸：“还有什么好说的，昀昀刚才在实验室时一直分神偷看我的那里，他这样看过你吗？”

他不是很清楚我看他的原因吗……

……不对！

就是因为清楚才闹情绪。

满脑子只想着平平安安地吃完三个人在一起后的第一顿饭的我脊背一麻，终于反应过来原来是在这儿招惹了小心眼的对方，并且顺脚踢翻了醋坛子。

而这种在不声不响中压抑情绪，只在最后一刻才用轻描淡写的语气来暗示的方式，确实是楼钊的作风。

在楼钊和严烁的夹击之下，我不得不放弃回实验室躲避的念头，被迫跟着他俩回到更为私密的宿舍来解决问题。

我并拢膝盖坐在床沿，尽量不带偏见地把前因后果捋了一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总计用去整整两个小时。然而一系列的误会解开后，最本质的核心问题又被那俩人拎了出来

到底谁大？谁的技巧好？谁让我最舒服？

我简直要被这些没底线的问题逼疯，下意识抓紧床单，目光惴惴地扫过站在我面前的那俩幼稚鬼，耳朵尖烫得几近融化：“我……真的不知道。我、我待会儿还想去和宋哥聊一下报告，要不你们以后再……”

唰的几声轻响。

是漂亮绅士的温莎结被缓缓解开时……

布料摩擦发出的细碎声音。

楼钊单手挽着被解下的细纹浅灰长领带，浓密的眼睫垂得很低，全然掩住眸底的神色：“已经很晚了，就别去打扰别人了吧。”

刚刚还跟楼钊争得你死我活不可开交的严烁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站到同一战线重重点头。

一手挑起事端的罪魁祸首动作自然地俯身，用指尖将领带的一端轻轻按在我的眼眶旁，眼神和语气一样淡漠冰冷：“昀昀，我们现在就想要答案，可以吗？”

这种姿势……这种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