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可莲看向说得兴起,几乎已经完全将她撇开的两人,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她们三个人是同一批被收入问世门的孩子,又被分在同一个舍,同一个寝,几乎是从离开家后的第一天起,三个人就一直玩在一处,因着有了熟识的玩伴,这才稍稍缓和了彼此心中对于离家的不安和对未来的惶恐。
三个人里头,她因为出身武馆,从小和师兄们混在一起,性格大大咧咧,不像个女孩子,说话直又不好听,一旦急了或者不如意了,声调不自觉地就会往上跑,眼睛一瞪,就像是随时要亮拳头的模样。
而胡娇妹,因着她爹娘都是问世门的外门弟子,虽然时常被内门弟子瞧不起,可也不是她们这样普通人家的孩子敢随意招惹的,不免就有些心高气傲和骄矜,偏偏又心思细腻,还有些胆小怕事和自私自利。
甫一见面,彼此性格还不熟悉,所以也不觉得如何,可相处的时间一多,她和胡娇妹就越发处不来,时常吵在一起,多亏了性子好的陆寄柔一直在中间调和,她们三个人才还能像现在一样玩在一块。
可这会儿陆寄柔和胡娇妹两个人远远得避开了自己,冯可莲茫然失措地环顾四周,见青雉堂的所有弟子都是三三两两地组成一个小团体在各处悄声说着话,谁和谁亲近一目了然,而她除了陆寄柔和胡娇妹之外,竟是连一个其他的朋友都没有。
巨大的恐慌和不知所措瞬间吞没了冯可莲所有的念头,那种被小伙伴抛弃的恐惧,甚至比‘万一私闯后山被人抓住说不定会被赶出问世门’这样的后果,更令她感到害怕。
冯可莲咬了咬牙,也挨到了陆寄柔和胡娇妹身边。
“我也去!”
这句话换来两个人吃惊的眼神,于是这会儿被劝的人,反倒成了冯可莲。
“说什么胡话,你去了也没用,还白白和我们一起担了风险,你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我们就很感谢你了。”
然而冯可莲的态度异常坚决,胡娇妹和陆寄柔扭不过她,也只好随她去了。
上一回陆寄柔溜去后山,因为要避开同寝的两人,这才选了晚饭的时候,可这次是三个人一起,胆子大了不少的同时,时间也不再那么紧张,等舍长查完各寝后,三个小姑娘换上不打眼,也最方便活动的衣服,偷摸着溜了出去。
“今天在后山轮值的是谁?还是谷枫师兄么?”
走到半路,冯可莲才突然想起这个问题。
其实她还是怕,又怕被陆寄柔和胡娇妹丢下,又怕被人抓住赶下山去,这会儿既然已经和陆寄柔还有胡娇妹走在了一处,她自然就更害怕后者了。
若是这会儿负责看守后山的人是谷枫师兄,就算她们被抓住,也应该不用那么害怕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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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儿应该是丹波师姐。”
听陆寄柔这么说,冯可莲表情扭了扭,露出明眼人都能瞧得见的害怕,然后立刻敲起了退堂鼓。
“丹波师姐......我们不然还是等轮到谷枫师兄的时候,再来这里吧?”
垫在最后的陆寄柔,正伸手搭了一把跟前被树根绊了一下,险些摔倒的胡娇妹,听到冯可莲的‘鼓声’,随口说出了一番话,立马绝了对方最后的几分希望。
“过后几天都不是谷枫师兄,等轮到谷枫师兄的时候,他好像已经定好时日,要跟着长老一起下山去处理些事务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而且时间不多了,年考就在两个月后头,若是找不到这里的福地洞天,还是得回去老老实实‘勤学苦练’。”
这一点,陆寄柔已经和胡娇妹商量过,而胡娇妹瞧着一副怯弱的模样,下决心的狠劲却一点不输人,当机立断地拍板择日不如撞日,今晚就去。
要是找不到,或者真的没有,那么回去之后,该学习的学习,该练功夫的练功夫,也不多耽误,不然一拖再拖,等年考要到了才发现流言有误,这耽搁的功夫和多操的心思,无疑于是一种浪费。
冯可莲叹了一口气,没再多说什么,老老实实地走在最前面开荒探路。
后山因着禁地的缘故,向来人烟稀少,白日头下看着,只觉得林木繁茂,绿意葱葱,可大晚上过来,又因为怕被人发现不敢手持火折照明,偏巧赶上月亮躲在厚厚的云层里忽隐忽现的,三个人只觉得每棵高大的树木后头,都像是躲着一个高瘦纤细更兼扭曲诡异的人影,饶是胆子最大的冯可莲,那往前迈的步子也不由得越走越慢。
胡娇妹本也害怕,不知不觉早就伸手抓着冯可莲的衣摆,一双狐狸眼不断看着四下,生怕从那黑漆漆的角落里跳出点什么来,自然也走得不快。
走在最后的陆寄柔却急了,看着月亮一点一点爬到最高处,可她们三个还仿佛还在原地踏步,这莫说找不找得到那所谓的福地洞天又或者是隐士高人,恐怕能不能及时在天亮前赶回去都成了问题。
“还是我在先头领路吧。”
原本是因为三人中冯可莲胆子最大,也是三人中功夫最好的那一个,才让她打头,可这会儿陆寄柔急得不行,已经顾不得许多,连忙冲杀到了最前头,也不再像冯可莲那样挑着隐蔽的、幽暗的,容易遮掩她们三人身形的地方走,反而挑那些树木不是那么密集,光影交接的地方。
这样既看得清楚往哪处走,她们三个人的影子又容易被树影混作一团,若是再来一股微风,树影婆娑下,更是眼花得叫人分辨不清楚。
虽然如此,走在最前头的陆寄柔,也不是说她全然不怕的,便找着事的和后面两人说话,以此壮胆。
“你们听到过一件事么,丹波师姐,好像和谷枫师兄有婚约的。”
说这话的时候,陆寄柔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犹豫,显然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提起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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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话,自从知道冯可莲和胡娇妹是如何看待谷枫师兄之后,陆寄柔就想说了,只是她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怕特特意意开口之后,像是自己再朝她们泼冷水,反而让两人以为自己有意和她们争抢一样,她争抢什么呢,她什么都没有……
这会儿因着害怕和紧张,陆寄柔就这么突兀地张了口,说完,她还有些懊悔,觉得眼下不是个合适的时候。
跟在陆寄柔身后的两人都愣了愣,居然齐齐地小声笑了起来。
“你们笑什么!”
陆寄柔也不带路了,转过头,眉目生恼,低声斥道。
“笑你啊,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好了好了,你在前头走着,别耽搁时间,我在后面轻声给你解释。”
冯可莲推着陆寄柔转了个身,这才轻声说道。
“丹波师姐和谷枫师兄是有过婚约,可那婚约一年前就不作数了。”
“不作数了?”
“恩,好像是谷枫师兄偷吃,被丹波师姐抓了个现行,丹波师姐气不过,就拒了这门婚事。”
“偷吃是......”
陆寄柔没懂‘偷吃’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总不会真是她以为的偷吃东西吧?
走在最后的胡娇妹嬉笑着插了一句。
“就是和其他女人幽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