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玉迢收回手,环视四周,寂静,深邃,像是置身在没有星星的夜空里。
“能暂时不离开这里么?会被找到么?”
“你看到的这个地方,其实是我身体的内视空间,如果不想离开的话,在我储藏着的能量耗尽以前,我们可以不离开。我们现在实际上是位于宇宙中,时间和空间的乱流间隙里,对方也应该是躲在差不多的地方,如果一直察觉不到我们有前往其他世界的迹象,大概会循着我们的气息找过来吧。”
“这里很好找么?”
“宇宙里,这样的小角落比星星还要多,附近还有十分危险的时空乱流会产生干扰,虽说有气息指引,可也没那么容易。”
闻言,池玉迢闭上眼,躺平了身子。
“那让我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会儿。”
鹊桥在一旁静静地看了许久许久,直到某个疲惫又无奈的声音再次响起来。
“为什么这里睡不着的?我能确定我真的很累。”
“没有肉体的灵魂,是做不到‘睡觉’这种事的。”
“......好吧,你早就知道,然后不和我说。”
“我觉得你可能需要找点事做。”
“无所事事也算事?”
鹊桥抖了抖翅膀,最后只回了一句。
“你开心就好。”
池玉迢翻了个白眼,又坐起身,盯着鹊桥发了好一阵的呆,问道。
“你就没什么想问我,或者想说的么?”
“我以为你更想一个人静一静,既然你想聊聊的话,那么,你现在到底对他,是个什么想法?”
“我不知道,我很乱。”
池玉迢抱着膝盖,看鹊桥飞到自己跟前,她伸出手,好让对方停在自己的手指上。
“那么我换一种方式问你。”
“你原谅他了么?”
看池玉迢眉目低垂,沉默着不说话的模样,鹊桥也叹了一声。
“我知道他欠了你很多,也辜负了你很多,但是在你没看到的地方,他同样也付出了很多,牺牲了很多,难道你就不奇怪,他为什么会再次失去有关你的记忆么?”
这点,其实池玉迢也一直想不通,他们就像是一张硬盘,每次从濒死的躯体里被带回的时候,过去的所有记忆都会被重新读取存入过一次,忘记变成了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这也是她一直无法释怀的缘故。
“我可以带你去一个地方,去过之后,你就能明白这一切,或许也会更明白你到底想要怎么做。”
池玉迢注视着鹊桥,好一会儿才把‘你和暮暮是不是私下交流过’这句话咽下。
分明是明摆着的事实,自己何必多此一举地还要问个什么劲,如果他们没有沟通过,鹊桥又怎么会知道顾轩和暮暮那边出过什么状况。
这样一来,上个世界里鹊桥迟迟不唤醒自己的原因,也很清楚了,他大约是和暮暮私底下达成了什么约定吧。
“走吧。”
池玉迢闭上眼,已经不想去细究鹊桥和暮暮到底想做些什么,她只想知道那些被隐藏在背后的故事,说不定能帮自己下决心了断这一切,说实话,这样纠缠下去,她也累了。
“陆寄柔?”
正蹑手蹑脚,东张西望,一瞧就在做,或者说准备去做些偷摸勾当的小姑娘,被这么一声喊给吓住了手脚。
她转身,在瞧清楚喊住自己的人是谁后,本就耷拉着的脑袋都恨不得缩回脖子里去,极小声地唤了一声。
“谷枫师兄。”
籍谷枫上前几步,看了看一脸心虚得要命的陆寄柔,又看看她原本走往的方向,不禁面色沉了下来。
“再往前百步余就是后山禁地,你过去干什么?”
“我......”
“所有弟子在拜入山门后的第一天,都会由师兄师姐们告知本门门规,此后也必须熟读门规戒律,因为第一年的早课都会随机抽查弟子背诵。无法成诵者,要抄写百遍于第二日早课时上交,之后还要当众重新背诵。不要告诉我,你忘了师兄师姐是怎么和你说的门规戒律,之后早课也没有一次抽中你。”
陆寄柔已经连应声都不敢了,直接将头埋在胸前,连身子都在打颤。
看着跟前之人这番模样,籍谷枫就是有再多苛责教育的话,也实在说不出口了,只好轻叹一口气,喝道。
“回去,把门规默写上百遍,明日早课结束后交给我。”
“是!”
陆寄柔如蒙大赦,连忙应了一声,然后就和老鼠似的,从籍谷枫身边一溜烟地跑掉了。
籍谷枫摇了摇头,朝一旁的林影深处喊道。
“出来。”
“我们好歹也是同辈,你的口气是否应该注意下呢,谷枫‘师兄’?”
深灰的阴影晃动起来,从里面缓缓走出一个穿着浅青色劲装,长发在脑后高高梳起呈马尾模样,怀抱长剑的女子,菱形的面部轮廓上五官艳丽又英气,微微上挑的丹凤眼尾流露出些许不自觉的勾魂,可偏薄的唇畔总是挂着几分嘲弄的凉薄笑意,叫人看了想招惹却又不敢动手,总觉得开口的瞬间,就会被对方提剑扎成个马蜂窝。
籍谷枫从来人身上收回目光,视线落在远处被林木所覆盖的后山,问道。
“你就在旁边,为什么不阻止她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