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天花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模样呢？”

刘怡寒转过头，神情迷茫地看过来，那模样没来由得令查姑姑心头一绞。

“那模样，不好看，很吓人。”

查姑姑进宫前，家附近的另一个村子，也有人出了天花，因着没及时发现，传染了不少人。

后来来了官兵，将那一个村子都封了起来，然后又来了不少大夫，还有一些小时候也得过天花的人进去帮忙，不少人治好了，便能出来，而那座村子，和里头那些没能治好的活人和死人，一起被大火烧了个干净，他们这些住附近的人，也都要求立刻搬离那个地方。

她家里就是因为这件事破败了，爹娘不得不将她卖进了宫里，好让弟弟妹妹能有口饭吃。

“很吓人啊。”

刘怡寒低下头，看着披散在自己腿上的大红衫子，同样垂在腿上的宽大袖口，边缘满是比翼鸾凤和并蒂莲的图案。

晃了晃双腿，用孔雀织金银绣线所织就的图案，便流动起浅碧淡金月白的光泽，居然有些晃眼。

查姑姑长叹了一口气，起身将刘怡寒从塌上扶起。

“公主，我们先把衣服换了吧，别弄皱了。”

“恩。”

刘怡寒小心翼翼地拈起裙摆，以和之前随意坐到榻上的举动相比，那是无比珍惜和在意的态度。

只是这天花......

查姑姑无声的叹息着，据她所知，这大人若是得了天花的，极少有能治好活下来的。

一如当年那一场突如其来的灾祸，最后被大夫救好，从封闭的村子里被送出来的，也多半都是些孩子，极少能见得到大人。

可便是如此，那些好不容易挨过天花的孩子，据说之后也都因为身体问题，病死了六七成，活下来的寥寥无几。

那位唐探花，会是得到神佛眷顾的幸运之人么？

“对了，查姑姑。”

查姑姑连忙回神，幸好多年的宫中生活让她即使是在分神的时候，举止神情也不会有太明显的异常，这种下意识的行为帮过她无数次。

于是她一边招呼候在旁边的宫人们，上来为刘怡寒更衣，一边问道。

“奴婢在，公主有什么吩咐？”

“用我的帖子把严王世子请进来，就说这段时日我闷得无趣，让他进来陪陪我聊聊天。”

出了上次的事后，刘怡寒就被禁止出宫了，严王世子刘沁芳自然也被禁足在严王府内，不过他到底有没有老老实实地被关禁闭，谁也不知道。

原本，刘怡寒这样的要求，往日查姑姑定是不会同意的，刘沁芳这样走路都能惹出祸来的人物，她实在是不敢往刘怡寒身边放。

可今日情况却有些不同，加上刘怡寒除了刘沁芳外，的确也没有几个能谈得来话的朋友，于是她想了想，还是咬着牙让个小内监带上刘怡寒的帖子跑严王府一趟。

刘沁芳本来就在严王府里被管得快要炸了，因着出了这档子事，他爹几乎是以看囚犯的方式，调来了半个军营的兵，把整个严王府是管得滴水不漏，他的院子更是给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更别提刘沁芳不管走哪，都能瞧见穿着一身兵丁衣服朝他行礼问安的士卒。

这也就算了，可问题是这些士卒问安的声音特别大，那喊着‘世子爷好’的动静，隔着一个院子都能听见，他这么一路走过去，这声音就这么一路响过去，搞得那些婢子见到他就笑个不停，实在是丢脸丢到姥姥家里去了。

不过半天的功夫，刘沁芳就自己把自己关在院子里，再不肯出去了，可偏偏这位世子爷是个屁股静不下来的主，两次三番想落跑，都被一声声的‘世子爷’给吼了回来。

他也试着和这些大爷们沟通过，能不能稍微不用那么中气十足地喊他的名字，得到的回复是，严王下的吩咐，喊多大声，就能吃多大碗饭，最大声那个，晚上还能得一小坛子酒。

刘沁芳绝望了，于是待在自己院子里半个月后，他的模样就和十几天没浇过水的花草一样，萎靡得不行，连那些平日里和他眉来眼去的美婢们，这会儿都已经令他提不起半分兴致了。

“世子爷！世子爷！你看这个是什么！”

刘沁芳恹恹地坐在回廊里，对于自己咋咋呼呼的长随到底在喊些什么是毫不关心，左不过就是弄回来好哄自己高兴的玩意儿，什么蝈蝈啊，禁书啊，西洋来的小.....帖子？

看着那被一只手拿着摆到自己跟前，晃个不停的红色小本本，刘沁芳连忙一把抓住长随的手腕，将那帖子抢了过来，打开一看，憔悴的面貌一下就跟打了鸡血似的精神抖擞起来。

“这是真的吧？不是你小子弄回来哄爷开心的吧？”

“小的哪里有这个胆子啊，要是被王爷发觉，小的屁股都别想要了，这是真的，刚从宫里递出来的。”

“太好了，五妹妹真是我的贴心小棉袄，她怎么就不是我的亲妹妹呢！”

刘沁芳抱着那帖子狠狠嘴了十几口，才一跃至地面，像个大公鸡一样挺起胸膛。

“走，给我五妹妹解闷去！”

尚衣监送来供刘怡寒试穿的吉服，只是打板样式，而且并非一件，乃是好几件，虽然大体裁剪不会改变，可一些细微的地方总有些别出心裁的改动。

随同送来的也包括一些能用在吉服上的图案，包括尚造监也送了不少大婚当日要用的首饰款式和图样，供刘怡寒挑选。

所以，等刘怡寒好不容易选定了一套成婚之日穿的吉服，一套入宫及回门穿的吉服，已经是累得额头直冒汗了。

“查姑姑，我们去御花园坐一坐吧，若是刘沁芳进宫了，就直接让他来御花园找我，那里还近些呢。”

因着镂薇宫偏僻，除了皇帝、太后、皇后外，其他人是无诏不得擅用肩舆、舆轿等物，哪怕刘沁芳进宫后还能坐上一段距离的马车，可再往内，也只能徒步，更别说他还得绕开那些娘娘们的住所，从偏侧走，等他到这镂薇宫，起码也得大半个时辰的功夫，倒是御花园距离宫门近些，一炷香不到的功夫就到了。

因着前头已经帮刘怡寒送过一次帖子了，这会儿再放刘怡寒到御花园里去走走，似乎更是一件小事，反正御花园也还在宫中。

所以查姑姑只想了一想，便立刻命人带上坐垫，桌上铺的垫布，还有两个食盒的水果点心，以及一些零零碎碎，但是说不定刘怡寒会需要的东西。

就在查姑姑扶着刘怡寒，身前立着两个引路的宫女，身后还跟着六七个手里捧着拎着满满东西的宫女，一行人准备往御花园出发的时候，刘怡寒突然喊了一声。

“等等！”

说完，她抽出被查姑姑扶着的手，拎起裙子，扭头就往回跑。

刘怡寒这举动实在是太突然了，只是眨个眼的功夫，话音未落呢，她就已经消失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