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怡寒既然一开始就没跟着出去,刘沁芳大概就能猜到,刘怡霞一定是想等把两边都安顿下了,再让人过去,省的有那些超品一品夫人在,万一刘怡寒有什么不当的举动,她一时半会儿压不住。

可自己这一路上没见到一个往这个方向过去的婢子,而刘怡寒的方向也的确是往春日宴走的没错。

如果说刘怡霞是因为知道自己把唐建秀带来的,所以想要把刘怡寒送走避开,那么即便派了婢子,也只会把人送出竞芳园,而不是领着往曲水流觞那边走,毕竟自己不怕被皇伯伯罚,她可怕得要命。

那么极大概率只可能是刘怡寒自己要往春日宴那头过去,可刘怡寒对春日宴向来是毫无兴趣的,自己曾经提过要带对方来,她也一脸寡淡漠然的模样,不是因着唐建秀,那是真的一点都没兴趣,甚至还隐隐十分厌烦的表情。

见刘沁芳提腿往前,刘怡寒也随之跟上,一边走一边抱怨。

“在屋子里待着大姐就不给我饭吃,只有去到宴上才管饭。”

刘沁芳没忍住笑了一声,引来刘怡寒一通白眼。

“笑啥笑,这里你不是熟么,赶紧带我去吃饭,那个丫头领路走得慢死了,我都怀疑她是带着我兜圈子。”

原本不知道是该跟上五公主和严王世子的脚步,还是留下来问一声唐建秀唐大人有什么打算的婢子,听到这句话连忙抬腿跟上。

虽然留下来逃避现实看似很有用,可要是过后被追究起责任来就更惨了。

唐建秀看着那个正一边和刘沁芳抱怨,一边走远,丝毫没有回头意思的背影,神情复杂地想着些什么。

刘沁芳本就不觉得这个春日宴有什么用,便没有领着刘怡寒去曲水流觞,一行人直接就往最近的小厨房走去。

那些大少爷的本性岂是这么一面两面就能看得出来的,别到时候被一张皮相骗走了一颗真心,掀了盖头才发现良人变豺狼,那才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至于哪些人是良人,他或许说不出来,可哪些人是财狼,他倒是一清二楚,毕竟若是秦楼楚馆的常客,哪怕就算不是豺狼,起码也得是色狼。

如果是这种玩意儿敢肖想五驸马的位置,他不介意让薛安在宫里留一个内侍的房间给对方,就最小最偏最阴冷的那种。

就是可惜刘怡寒是自己的堂妹,而不是表妹,不然哪里有这些跳蚤蹦踏的余地。

刘沁芳收回了隐隐盯着唐建秀下三路的视线,对匆忙跑出来迎接他们这一行人的厨娘们吩咐道。

“去准备一桌饭菜,不加辣,不放葱和香菜,有活虾就上一碟油烹的,再装一匣子干腰果来。”

“是。”

满竞芳园都知道刘沁芳这个刺头,对他的命令是无有不从,于是连忙又齐齐回到厨房内忙活了起来,直接把他们几个人扔在了厨房门口。

这位世子爷的态度,向来是爷让你干的活,干好就行,至于阿谀奉承拍马屁什么的,那是可有可无的东西。活没干好,拍了马屁照样挨窝心脚,活干好了,就算把人扔在门口半天,他也不会骂你一句,所以众人都习惯了以他的命令为先,倒也没觉得这样的举动有什么不对。

刘怡寒收回四处打量的视线,朝刘沁芳问道。

“看来看去就这些花花草草的,连个大一点的湖都没有,你为什么老是喜欢往这里跑?”

这个问题问得好,问得妙,那是因为这里养着的戏班子,台柱子甩的一手好水袖,简直能把人魂都勾没了,还有一个叫云生的小生,那一把嗓子,亮起腔来,真的,啧啧。

刘沁芳咳了一声,视线有些心虚地往旁边飘了飘,忽然想到了什么似得眼睛一亮。

“竞芳园最南边有个兽园,里头养着老虎豹子,还特意从南洋进了几只白孔雀,最北边有个马场,我从皇伯伯那边要了一些汗血宝马和蒙古马,这段日子正训着呢,你想去哪看,吃完了饭我带你过去。”

老虎豹子听起来也许并没有那么小巧可爱,讨女孩子欢心,但是孔雀,尤其是那种浑身纯白,美丽得就像是用雪堆冰砌出来的白孔雀,对女孩子来说,简直就是杀伤力巨大的大杀器一枚。

在得知竞芳园进了两对白孔雀后,嫡出的七公主就曾经讨要了一只不到一岁的小孔雀养在自己宫中,只可惜那小孔雀很快就腹泻不止,神色恹恹,不思饮食,不过两个日夜连羽毛都开始脱落。

七公主又是气又是急又是心疼,让人把竞芳园专门饲喂照料孔雀的下仆叫了过去,又是给药,又是喂奶的看顾了半日,却也无济于事,最后还是无可奈何地把小孔雀送回了竞芳园,只是到底太迟了,据说送回去的当夜,小孔雀就在其父母的悲鸣下没了气息。

可尽管如此,依旧挡不住宫中贵妇公主们,甚至包括皇后娘娘在内,对这为数不多的几只白孔雀的喜爱,她们的喜爱程度甚至到了每一只白孔雀都有自己的名字,和拥有刻有它们各自名字的小玉牌。

所以刘沁芳不出意外地就已经预料到了,刘怡寒绝对会选择去看那几只白孔雀。

因为在他的印象中,刘怡寒开始追逐,并且全心全意,满心满眼都只有唐建秀之后,开始对其他事物什么都顾不得看不上之后,那几只白孔雀才到的竞芳园。

后来因为唐建秀没有来过竞芳园,她便也没有踏入过竞芳园一步,想来刘怡寒说不得连竞芳园有白孔雀的事都不甚清楚呢,毕竟那会儿她像是活得连自己都没了一样,恨不得整个人就粘在唐建秀的衣袍冠带上。

“驾!”

刘沁芳一脸麻木地看着一袭红裳在跟前旋风一般地掠过,接着灰茫茫的尘埃扑了自己满头满脸。

他用力呸了几口满是泥土清香的唾沫,腹诽道。

呸,去他么的大白鸟。

“吁。”

一口气绕着马场跑了五六圈的刘怡寒,干脆利落地勒停了胯下的汗血宝马,运动过度后的脸上满是健康而迷人的红晕,一双懒懒散散,看人时永远没有精气神的眼睛,此时却比天上灰白的日头更为耀眼。

鲜红的发带扎在额前,湿漉漉的额发盖在其上,有晶莹剔透的汗珠顺着鬓发滑落下颌,在下巴上欲落未落,像是初夏新荷上一滴滚圆饱满的露珠。

看着那滴汗珠,刘沁芳莫名地,居然咽了口口水。

“怎么了?一脸傻乎乎的,好像没看过我骑马一样。”

大约是心情极好,刘怡寒连说话时都带着笑,眉眼弯起来,明明只是清秀中略带明艳的姿容,居然能令得几乎算是阅尽千帆的刘沁芳,有种神晕目眩,面红耳赤之感。

嘤嘤嘤,居然是堂妹什么的,好想哭。

只可惜面热不到三秒钟,他就深深体会到现实的恶意,然后迅速地反应过来,一脸龇牙咧嘴地驳道。

“我还真就没见过你骑马,你倒是说说看,从谁哪里学来的这么一手好马术,怕是一般男子都比不上。”

刘怡寒被刘沁芳问得呆住了。

诶,对哦,她,会骑马么?

骑在高头大马上,身上热扑扑地几乎在外头冒白气的刘怡寒,骤然陷入了沉思之中。

相比美丽且罕见的白孔雀,刘怡寒想也没想地选择到马场来撒欢,不过她出宫时就是一身裙装,进到这里后,被大公主逼着换了一身更精致的衫裙,这样的打扮,肯定是没办法上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