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公主,五公主!”
刘怡寒扶着额头从美人榻上坐起。
说实话,刚睡沉就被人梦中唤醒的感觉,实在是糟糕透顶,尤其是她的脑袋,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格外涨疼得厉害。
刘怡寒忍着起床气,刚想开口问到底是什么事,站在榻边的宫女,已经用满是邀赏和讨好的口吻说道。
“探花郎进宫了!”
“哪个探花郎?”
下意识的,刘怡寒没好声气地反问了一句,问完,两个人都呆住了。
宫女一脸讪讪,没明白平时这个时候应该对她大加赏赐的五公主,心情为什么会这么糟糕。
之前明明是五公主自己说的,只要是探花郎进了宫,不管她在干什么,沐浴也好,午睡也好,哪怕是如厕,都必须第一时间通知她......难道是公主知道了探花郎这次进宫的目的?
想到这里,宫女的态度变得更加小心翼翼,她放柔放轻了声音解释道。
“是唐建秀,唐探花郎进宫了。”
“哦,是他啊。”
刘怡寒应了一声,然后扯起盖在身上的薄毯,重新倒回美人榻上,闭着眼睛吩咐道。
“出去的时候脚步声轻些,别扰了我休息。”
“是。”
宫女恹恹地应了一声,然后踮起脚,正准备倒退着离开这处偏殿,躺在美人榻上的刘怡寒忽然又发了声。
“你可知道唐建秀进宫来是做什么的?”
宫女僵在了原地,一时冷汗都从额角冒了出来,她用眼角余光注视榻上的刘怡寒,却见对方还是那样躺在榻上,闭目安歇的模样,不由得怀疑自己刚才听到的话,是不是错觉。
“怎么了,刚才来报讯的时候,可不是个哑巴啊?”
“奴婢有罪。”
这次是谁在说话,宫女可瞧得真真的,于是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忙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可脑袋碰在地上的瞬间,她才突然反应过来,诶,自己这是怎么了?跟前之人,既不是凤仪天成的大公主,也不是皇后嫡出的三公主,更不是才名远播的四公主,甚至连安静柔顺,仅有一手好丹青可以拿出来夸赞的二公主,都远远比不上,这么一个唯一值得令人忌惮的地方,就是还算受陛下疼爱的草包五公主,自己怎么就给对方这么一句似问非问的话,给吓得跪下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膝盖碰到地面,脊背趴伏下去的那刻,即使知道自己跟前的,还是往日那个没脑子没本事,却养得满腹好脾气,没有丝毫公主威严,任由宫人在自己跟前没大没小,也从不在意的草包五公主,宫女的态度还是下意识地变得恭敬卑微起来。
“好像是和陛下之前颁下的赐婚圣旨有关。”
宫中所有人,不,准确地说是庆朝所有人,都知道五公主痴恋唐建秀唐探花郎一事。
若是换成其他任何一位公主,恐怕所有人都会觉得这事是天赐的良缘,可偏偏就是这位出身一般,又早早失恃,没有一点可以值得令人称道的背景也就罢了,偏偏自己也拿不出来一点能让人刮目的优点,既蠢又笨,既憨且傻,琴棋书画一窍不通,胆子奇小,说话做事却又直又莽,除了容貌继承了几分已逝母妃的明艳,还有莫名其妙算得上是深受圣宠外,居然找不到一个优点的奇葩公主。
这事能被人看好就有鬼了。
当然也并不是说就没有其他公主对这位俊秀非凡,且满腹经纶的唐探花郎有意,但是没有哪一位闹出来的动静,像五公主这么大。
那简直就像是围着屎打圈圈的苍蝇,那行事,那作风,那没皮没脸的,丝毫不顾及自己公主尊荣的态度,简直让人叹为观止,无法直视。
只可怜一表人才的唐探花,因为被五公主痴缠,普通女子配不上探花的身份,官家女子不敢和皇室争抢女婿,公主们又觉得和那个杀才妹妹(姐姐)抢男人,实在是拉低了自己的身份,导致唐探花如今都二十有二了,还是孤家寡人的。
直到前些日子皇帝一纸圣旨,给唐探花和五公主赐了婚,这桩满庆朝看了三年的笑话,才总算是落了幕。
圣旨是两日前赐下去的,昏一天,气一天,今天也的确该有点反应了。
刘怡寒掩着嘴打了个哈欠,又享受了一下被榻的温存,才不情不愿地起身。
“来人,伺候本公主更衣。”
“是。”
一众宫女鱼贯而入,奉盆的奉盆,取衣的取衣,唯有跪在地上的宫女悄悄松了口气,心中却暗暗鄙夷,什么嘛,原来是装的,果然还是那个听到唐探花的名字,就一点礼义廉耻都不管地扑上去的草包五公主。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底似乎有个声音在说,好像五公主的确有哪里感觉不太一样了,然而这种异常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再怎么不一样,可狗还能改得了吃屎?
等刘怡寒换好衣服,带着宫女慢悠慢悠地逛到了御书房,本以为唐建秀和她父皇应该已经该谈的谈完了,该吵的吵完了,该尥蹶子,耍性子,发脾气的,全武行一套都演过了的时候,她站在御书房的门口,却听到里面接着一声清脆瓷器碎裂的响动,是一个中年男子大声呵斥‘唐建秀,你放肆’的动静后,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合计这好戏非得要等正主来了才鸣锣开演呢。
接着中年男子大发雷霆的动静后,是一个年轻些的男子在理直气壮的反驳抗争。
“结缡乃缔两姓之好的大事,微臣自知才疏学浅,品行无状,不堪为配,怎敢有辱公主凤仪,还望陛下收回成命。”
果然是读书人,这话说得敞亮得体,又足够真诚,如果被退婚的人不是她,她都要相信对方是真的觉得自己配不上堂堂一国公主了。
刘怡寒踩着年轻男子话尾的余音,一把推开了御书房的大门。
“谁......阿月啊。”
身着龙袍,站在御案后的中年男子,在看到不经通报,便推门自行而入的家伙,是五公主刘怡寒的时候,怒气满满的连,转眼便已是春风满面,只是眼角不由自主地瞥向跪在地上,刚才还强硬地顶撞自己,这会儿却连头都不敢抬的年轻男子,然后暗暗地叹了口气。
还以为自己赐婚了以后,阿月能硬气一点呢,结果虽然晚了一会儿,但是该来的还是来了,诶......
看刘怡寒扫了眼碎在唐建秀膝前不远处的茶盏,正不知道是应该继续摆着皇帝威严,还是立马切换慈父模式的皇帝刘尚德,神情突然有些不自然。
他训斥唐建秀,结果被维护心上人的刘怡寒反驳的状况,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现在都有点后悔,自己干嘛为了趁一时之威摔杯子,一会儿要是刘怡寒又发脾气,这可没有第二个唐建秀,好让他拿来赐婚给乖女儿消气的。
刘尚德还没来得及开口,刘怡寒已经自顾自地走了进来,冲他问道。
“父皇,好端端地怎么又摔杯子了,是唐探花说了什么话让你生气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