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哦,这峰回路转的剧情,汴京一时瓜子价贵,所有人仿佛都发现,什么事摊在池家大小姐和顾将军身上,就有着说不尽,道不完的波澜,那叫一个跌宕起伏的,简直令人叹为观止,真真是比那茶楼里的段子还要新奇,还要引人入胜。
先说说看,为什么顾将军在明泉寺和明通大师见面的时候,池家大小姐的贴身丫鬟也会出现在附近,甚至那么‘恰好’地舍身救了顾将军?
要知道所谓的贴身大丫鬟,那和‘被贴身’的大小姐,可几乎都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啊。
而且明通大师的住处,和在明泉寺歇脚的香客们的住处,分属两头,而女眷的厢房则在更远更安静的地方,加上明泉寺每个路段口和每个月洞门都有小沙弥看守,同时也为香客们指点方向,一般人是怎么也不可能随随便便能‘迷路’到明通大师住处的。
再有,顾将军被池家大小姐的丫鬟以性命相救,只要双方有意,完全可以把这恩情不声不响地都转嫁到池家大小姐身上,然后顺理成章地成就这段门当户对的天赐良缘。
但是再请各位看官瞧瞧顾将军的举动。他并没有选择这么做,反而直接了当地认下这个丫鬟才是自己的救命恩人,然后第二天就进宫向皇帝去求了赐婚圣旨。
不过就是一个丫鬟,这样卑贱低微的身份,就算对顾将军有救命之恩,那么赐一个通房或者姨娘的身份,都算是顾府和池家抬举她了,根本不会影响顾将军和池大小姐早就定下的亲事。
但是顾轩根本就没有理会这件事,反而大摇大摆地进宫去求圣旨去了,这对已经和他有了婚约的池家大小姐和池府来说,那就是明晃晃的打脸啊!
放着和自己定下婚约,有汴京第一闺秀之称的池家嫡出长女不娶,非要把对方的贴身丫鬟摆在妻位,甚至还特意去宫中求了赐婚圣旨,这哪里是结亲,分明是结仇啊!
当然,陛下还是十分英明神武的。
对于顾将军这种脑子灌了浆糊的要求,陛下根本没有同意,反而将人呵斥了一顿,直言顾家和池家的亲事,是双方长辈在世时定下的,就算他执意为了报答这救命之恩要娶对方为妻,也得将前头的亲事了结得干干净净,才有脸来朝自己求这赐婚圣旨,借此便将顾将军打发出了宫。
当然,对于那个丫鬟不顾己身安危,愿意舍命相救顾将军的举动,陛下还是给予了高度的赞扬,然后无数药材和赏赐,流水一样地从皇宫运进了顾府,那声势浩大的,甚至让人以为皇帝准备换个地方藏自己的内帑呢。
于是整个汴京的人都捏着瓜子,举着茶杯,安静地用热切的目光,期待着顾将军和池大小姐还有池府,接下来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看着那个站在正堂中央,身姿笔挺,气度不凡的年轻人,还有对方和池家的这桩婚事池安元不止一次地惋惜过。
若是他的女儿能嫁给眼前这个年轻人,不论生死,那么当今陛下在位的这几十年,池家和他都不会再有后顾之忧,说不定池家还能在他手上逐渐繁衍壮大成一个世家的雏形。
可偏偏,池家,他,和他的女儿,仿佛不管如何努力,都和这个人少了一点叫做缘分的东西,于是数度失之交臂,连这么一桩眼看都已经在口中熟鸭子的婚事,居然还能掉出来被野狗捡了去。
“世伯。”
顾轩转过身,抄起双手对着池安元躬身行了一个晚辈礼。
罢了罢了,和这个男人,就算不能成为姻亲,也不能得罪对方,而且那个丫鬟说起来好歹也算是池府出身,外人看来总有两分情谊在。
无论如何,眼下这样的情况,已经比对方最后娶了他的女儿强太多了。
想到眼下正躺在自己闺阁中养伤的池玉迢,池安元的眉心有一瞬间的抽搐,可他很快就把这种异常压了下去,换上了一副亲切而不失和蔼的长辈般的微笑。
“顾将军客气了,这一声世伯我真是,唉,受之有愧啊。”
池安元连忙伸手将顾轩扶起,然后一脸惋惜地长叹了一声。
顾轩连忙又一揖到底。
“世伯说这话,那便是叫小侄没脸做人了。”
“好好好,不提不提。”
池安元安抚性地拍了拍顾轩的胳膊,双方见彼此态度都十分友好,那么这事便可以坐下来慢慢的,客客气气的谈。
两人刚坐下,顾轩便又站了起来,冲坐在上首的池安元再次行礼。
这次池安元倒是没有阻拦他,只是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然后安静地等着对方的下文。
顾轩直起身,一脸诚恳地开口。
“小侄这次登门,是为了双方长辈当年替小侄和贵府大小姐定下的那桩亲事而来。”
说完,顾轩一掀衣袍,在满脸错愕的池安元阻拦不及下,双膝跪倒。
“小侄想解除这门亲事,还望世伯成全。”
池安元一声嗟叹。
“你这又是何必呢?”
可见顾轩仍旧跪在地上,一副执意如此的模样,他只得好言相劝道。
“我已经知道了你想要迎娶那个丫鬟的事,可是贤侄啊,如果你还认我这个世伯,你就听世伯一声劝,这事啊,你可得好好考虑清楚才行。不过一个丫鬟,哪怕对你有着救命之恩,以你堂堂将军之尊迎娶对方为正室,也实在是落人以笑柄。这正室啊,还是得娶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才行,不然这内帷中的交际往来,可不是区区一个小丫鬟能解决,难道以后还要你一个大男人替她去管理后院内帷的烦琐杂务么?”
说到这里,池安元突然觉得自己似乎越劝越不太对,只好马上把话截断。
“若是你心中有愧,大可以纳这丫鬟为妾后多加怜惜疼爱,若有了子嗣再扶为侧室,这已经算是天大的情面了。”
可哪户疼爱女儿的人家,在明知道男方屋中已经有一个备受疼宠怜惜,不是正室却胜似正室的女人后,还会主动把女儿嫁过去的?
池安元这几句话,倒也算得上是真心替顾轩考虑,于是顾轩也满脸恭敬地道了一声谢。
“多谢世伯替小侄思虑周全,可小侄曾立过誓,愿效仿双亲,此生只娶一人,而婵娟舍身相救小侄又身受重伤,如今性命垂危地躺在榻上昏迷不醒。小侄不愿意违背诺言,又不愿意行那等不仁不义之举,只能厚颜求上门来,还望世伯成全。”
话说到这里,一切的面子都已经周全了,一切的步骤都已经圆满了,池安元终于手抚桌面,长叹一声。
“诶,既然你一意如此,我也不好强求,毕竟这世上没有上赶着嫁女的道理,尤其是我们这样的人家。可退亲一事,对池家,对迢儿,都有不小的影响,哪怕是其他房中云英未嫁的姑娘,恐怕也要受到牵连,这......”
顾轩连忙接上池安元余音未绝的话尾。
“此事本就过在小侄,只要世伯点头,小侄立刻就进宫向陛下求下圣旨,自会有合理的解释能将此亲事作罢,定不会影响到池府和府中未婚女眷的闺誉。若是世伯为池大小姐物色好了佳婿,小侄定会向陛下求一道赐婚圣旨,好让池大小姐风光出嫁。”
“像贤侄这样的佳婿,怕是再难觅得啊,好吧,你随我往书房前去,当年交付两家保管的信物,我都放在那里。”
两人客客气气,你推我让地一路进了书房,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拿到了信物和婵娟签在池府卖身契的顾轩,向池安元告辞之后,大步走出了池府。
汴京的人们并没有等太久,在顾将军向陛下求赐婚圣旨未果的第三天,就有秉旨太监领着两个小黄门,四个御林军,一路从皇宫驶向池府和顾府,分别宣读了一道一模一样的圣旨。
圣旨中写明了,顾将军和池大小姐的八字经由明泉寺明通大师推算,发现两人虽然是天作之合,但是这桩亲事却不利于双方亲族和两人的子孙后代。经由池顾两府同意,为长远计,这门亲事就此作罢,此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