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告退。”
门内榻上的梁弘,一边抿着茶杯里空空如也的茶水,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
池家,或者说池玉迢,足足等了半个月,可她所设想的,顾轩应有的反应,却迟迟未来。
当然,这并不是说顾轩真的安静了半个月,事实上这半个月内,顾轩似乎是将边疆的血雨腥风带回了和乐繁华的汴京城,每一天都有官宦人家被他领着几千精兵冲破大门,眨眼便是家破人亡,哀嚎遍野,菜市口的鲜血早已连清水都冲刷不及,只能任由那红色的小溪蜿蜒开来,蜘蛛网似得将整片巷口都网罗其中。
弹劾顾轩的奏章雪片一样地落满了梁弘的御案,梁弘也大为震惊,一边招顾轩进宫面圣自辩的同时,一边也将朝中几位肱骨大臣招来一起旁听。
面对顾轩罗列出的罪证,样样都是条理分明,且罪大恶极,罪不容赦,杀一次头都觉得白瞎了,可几位须发斑白的重臣粗粗一扫,面色都有些难看,因为顾轩拿出来的证据,只要往下细究,牵涉到的人就都是他们自己。
若是一样是如此也就是算了,偏偏每一件都是这样,这已经不是杀鸡儆猴了,分明是敲山震虎。
“朕虽然相信顾将军拿出来的都是真凭实据,可到底牵涉太广,牵连太多,不如先由众爱卿回去慢慢商议,并派人核准其真实性,再给朕一个回复,如何?”
面对装黑脸的顾轩,和装红脸的梁弘,一群半截身子已经入土的老人只能哼哼唧唧地应了一声是,然后不情不愿地离开了皇宫。
可他们却没想到,梁弘虽然允许他们去调查这些所谓的‘证据’,却也没有禁止顾轩对汴京城内分属个人党派的官员大肆捉拿的行径。
等他们察觉不妙,一趟又一趟的进宫面圣,不断地和陛下纠缠顾轩的行径,外面的人头早就被顾轩割了一茬又一茬。
待这场鲜血的盛宴消停下来,纠缠在汴京城内如乱麻一般的关系网,早就被顾轩拿着大刀砍得七零八落,不复从前了。
顾轩推开门,刚对着屋内抱拳行礼。
“微臣叩......”
“啪。”
一本硬皮奏章从屋子另一头直接飞了过来,顾轩脑袋一偏,奏章擦过他的面颊,重重打在了一旁的红漆屋柱上。
“捡起来,滚过来。”
埋首在奏章里的梁弘,头也不抬地大声呵斥道。
“是。”
顾轩捡起地上被砸得一角都缩进去的奏章,听着身后御书房门被小太监带上的动静,这才往御案走去。
“我不是说过你别让我连早朝都开不下去嘛!你知道今天上朝来了几个人,啊!我都差点以为我已经当了亡国之君,文武百官都弃城而逃了你个混蛋!”
又是两本奏章飞来,顾轩伸手接住,连同第一本一起放回案面上,然后走向一边的长榻坐下,自顾自地倒茶轻啜了起来。
梁弘抬头,看顾轩那幅装模作样的模样就不由得狠狠咋舌,刚想再扔几本奏章过去,可想想自己这种举动连给对方热身都算不上,便气呼呼地站起身,一把抢过对方手里的茶壶,狠狠撴在桌面上。
“你给老子说话。”
“我记得三个月后就是会试了吧,你还会缺人用?真小气。”
见顾轩挑起剑眉,一脸嫌弃的模样,梁弘差点原地气炸。
“三个月!你知道朝堂上三月无人,这漏下的空子有多大么!我再长两百个脑袋都处理不过来!”
说到恨处,想起这半个月来越来越繁重的事务和满朝的怨声载道,梁弘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狠狠地灌了进去。
“我可记得你在翰林院藏了不少年轻后生,难道他们不顶用?”
“噗!”
顾轩早有准备地掏出他刚才从御案上偷偷顺来的一本奏折,直接贴在了梁弘的脸上,于是梁弘这一口茶水,没有喷顾轩一身,反而溅了自己一脸,还有些更是呛进了鼻子里,立时好一顿咳嗽。
“啧啧,用得着这么激动么?”
顾轩十分嫌弃地避得远远的,看梁弘红着双眼,用手指点着他,气得话都说不出来的模样,一脸与我无关地将头撇过去。
“行了行了,我见你就烦,这半年给我待在家里闭门思过,没事别出来碍眼。”
“这可不行。”
梁弘吊起眉毛,立时就要痛骂出声,却被顾轩下一句话吸引走了全部注意力。
“我还得去池家一趟。”
“哟!我还以为你小子忘了这茬了呢,上池家是准备去提亲,还是退亲?”
“谁知道呢?”
见顾轩起身就要走,梁弘一把拉住他,骂骂咧咧道。
“嗨你就这不仗义了啊,还拿不拿我当兄弟,这藏着掖着的本事对我使算什么英雄好汉,你要是不说实话,我可下旨赐婚啦。”
“我说的可都是实话。”
顾轩看了梁弘一眼,拽了拽自己的袖子。
“是娶还是不娶,总得等我见过这池家大小姐才好决定吧。”
“你和她不是早就定亲了,难道你还没见过人家的脸?这不应该啊,我记得我们私下还去偷偷瞧过她好几次的。”
“我都走了几年了,谁知道人家现在什么模样,我总得先瞧瞧才好决定吧。反正真要娶的话,我也会来问你要赐婚圣旨的,你就安心地在宫里批你的奏章吧。”
“滚!”
偏头躲过飞来的奏章,顾轩大步离开了御书房。
顾将军上午在御书房得了皇帝呵斥的消息刚传遍整个汴京城,下午就有人见他领着几个亲兵抬上两口箱子,不闪不避,虽然称不上浩浩荡荡,却也绝对算不上低调地往池府而去了。
“小姐,顾将军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