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散了满肩的乌黑长发,白色的肌肤被火光映衬得微微发红,一双深黑色的眸子极其清澈,里头仿佛有燃烧的火焰在跳跃。
仿佛是察觉到了他的清醒,对方站起身,绕过火堆向他走来,青色的衣衫因背对光线很快就黯淡成了灰黑色,那人将什么热气腾腾,散发着浓郁香气的东西伸到了他的面前。
唯一的光源被那个人挡在了身后,唐季良迷茫而无措地微微昂起头,想说些什么,可喉头干燥,口中苦涩,竟是一时难以成言。
那个人等了一会儿,见唐季良那张勉强被她擦拭干净的脸上,一副痴痴傻傻,如同三魂没了七魄的模样,犹豫片刻问道。
“你不饿么?”
这个低沉的声音在唐季良的记忆中,只能称得上有些许耳熟,这是因为对方不太爱开口,即便说话,也秉持着惜字如金的态度。
唐季良张了张嘴,干燥起皮的嘴唇蠕动了许久,才努力发出一个极虚弱,极小声的字节来。
“水......”
对方立刻就从他身前走开,橘红色的火光突然间又冲入眼帘,刺激得唐季良不由得闭上了双眼。
片刻后,那个人便回到了自己跟前,有一个凉凉的东西递到了他的唇畔。
唐季良睁开眼,火光被对方的身形挡了一半,这次他才看清楚了面前是一片用叶子卷成的筒子,里头装着水。
唐季良下意识用手想要撑起身体,可肩膀一动,牵扯到后背,原本麻木的疼痛在这个瞬间突然苏醒,额头汗水滚滚而下,顺着额头滴入眼睛,顿时刺痛无比,俊朗的五官拧巴成一团,颇有些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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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着也能喝。”
原本因为自己的举动而被挪开的树叶,又再次被人拿近,贴在唇畔。
唐季良摇了摇头,顶着一头冷汗坐了起来,半倚半靠地挨着崖壁,却不敢贴实,只是用隔壁挨着稳住身体。
可这样的举动几乎耗光了仅剩的所有力气,他只能在对方的帮助下,将树叶里略显苦涩,甚至还能尝到细小碎砂的水慢慢喝下。
体内几乎能将人逼疯的干渴总算稍许缓解,唐季良重重舒了几口气,总算借着火光看向身前之人,这么一瞧,他愣住了。
明明还是那张端方的脸,略显英气的五官,没有太多起伏的表情,可对方此刻披散着满头黑发,半蹲在他身前,火光映照下的半边脸如同上好的暖玉,几乎没有丝毫瑕疵。
尤其是那双极出彩的眼睛,眼下亮得像是装满了星子,更别提一身青色劲装下,隐隐可见的些许起伏......
唐季良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耳朵尖红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惊诧着问道。
“你是女的?!”
面对唐季良那一脸如同被雷劈了的惊愕,朴子月依旧是那一脸无动于衷的模样,反倒是衬得唐季良眼下仿佛是在大惊小怪一般。
对啊,朴子月从来没说过自己是男人,只是他们从她的模样,她的举动,她的性子,就这么自以为是的认为,却从来不曾去核实过。
这么说起来,把一个娇滴滴的大姑娘,误认成男子,失礼的人应该是他才对吧。
虽然话又说回来,对方的模样和打扮,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女子,这才会令他有所误会......
唐季良觉得自己脑中一片混乱,什么想法都有,就那么突然的,他回想起两人第一次遇见的那幕,那会儿自己因力竭昏迷,被一双手,一个人,接入怀中,萦绕在鼻尖的浅浅气息......
那会儿猛然被人松开,重重摔在地上的感受,令唐季良有多恼怒,那么眼下回想起那时场景,就有多令他尴尬和羞臊,此刻他甚至都不敢用眼睛去瞧朴子月一眼。
原本只是用胳膊挨着崖壁的姿势,为了躲避如此靠近的朴子月,唐季良不知不觉用后背贴上了崖壁,原本已经麻木的疼痛骤然清晰入脑,身子下意识一弹,直接就朝朴子月扑了过去。
糟了!
脑中电闪雷鸣,风雨大作,唐季良瞪大眼睛,几乎有天崩地裂之感,可他已经没有办法,也没有力气阻止自己身体的举动,然而下一秒,他呆住了。
原本应当被唐季良如此突兀的举动扑倒在地上的朴子月,就像是早有准备一样,伸出没有拿着树叶的左手,稳稳地扶住他的右肩。
没有用力将他推回崖壁,也没有接他入怀,只是用恰恰好的力道,令两人之间继续保持着半臂的距离。
......是了,朴子月的功夫比他们几人都要高,即使面对天阶灵兽没有一敌之力,但是逃跑也能游刃有余,如果换成他们,想全身而退就实在是太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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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莫名其妙又在她面前走神的唐季良,朴子月难得地挑了挑眉,忍住一把将人推向崖壁,好让对方醒醒神的念头,再次问道。
“你不饿么?”
饿?对了!
强忍着满面红晕,唐季良点点头,借着那只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又缓缓往后,让开肩背,回复到之前的姿势。
等朴子月从他身前走开,绕到火堆处重新拿了烤鱼再回过身,唐季良那满脸的不自然已经被压下去了不少,若不是脸上还留着些许热度,那模样瞧着已经是与往常的他毫无分别了。
鱼处理得干净,没有太重的腥味,虽然上头只撒了一层薄薄的盐粉,可落在唐季良口中,已是难得的美味,他也猜的出来此刻自己大约是饿极了。
唐季良一边吃着鱼,一边打量着两人身处的环境。
两处山壁高耸,无月的黑夜中瞧不出到底丈高多少,只有比夜色更深沉的墨色笔直耸立,像是要将天空都遮了去。
而两人不远处就是一条极宽阔的河面,涛涛水声盖住了所有的虫鸣之音,随着河流奔腾,涌上河滩的河水一点点往他们这侧挨过来,湿润的泥土距离唐季良的脚底,大约只有半臂的距离。
唐季良记得自己抱着朴子月飞向崖外的时候,的确是看到了崖底有一条奔腾不止的河流,可眼下看着,怎么觉得好像和白日里瞧见的那一眼,似乎有所不同?
难道是因为此刻是晚上,环境昏暗的缘故?
仿佛是读懂了唐季良专注盯着河面的举动,以及他露在面上的疑惑,朴子月咽下一口带着淡淡咸味的鱼肉,说了五个字。
“这河有潮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