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直起身,手中仍旧捏着剑,死死压制身下的花豹不允许它动弹,目光顺着出声瞧过去,就见从一个穿着宽大红袍的少年于树荫中缓缓走去。

那闲适的姿态,加上一张精致得连女子都自愧不如的面容,如同三月堤上,万紫千红中分花拂柳穿行而过的大家公子般,着实令人惊艳。

更兼那少年肩头停了一只威风凛凛的白首老鹰,生生为少年温和到有些妩媚多情的气质里,添了几分不俗的凛凛贵气,倒将因面容生得太好而不由得显出的几分女儿娇弱精致中和,真正是得了天地造化般,才生就如此钟灵毓秀似的人物。

男人只瞧了一眼那个不知是男是女的家伙,就把目光放在了对方肩头的老鹰身上,目光里既是怀念又是难过,还有几分思绪走远了的怔忪。

那复杂的视线,让本来心不在焉的暮暮浑身一个激灵,觉得后背一阵恶寒。

见那人直直盯着暮暮不说话,祁枫只得再次开口。

“这位兄台,不知.......”

刚说了一半,就见那个男人拄着剑站起身,失了控制的花豹立刻从地上爬起来,眨眼就蹿到了祁枫身后蹲坐好,仗着身前之人衣摆宽大,竟是连根尾巴毛都不愿意露在外头,显而易见是真的被吓到了。

见那个人默不吭声地转身离开,暮暮歪着身子凑近祁枫,压低了嗓子说。

“这人莫非是个哑巴?”

祁枫看着那道灰色的身影在林中越走越远,直到隐约不可见,他才甩开袖子,迈步往前。

“走吧,先把午饭解决了。”

半个时辰后,叼着两只稚鸡的花豹,领着祁枫和暮暮来到溪边,一豹一鹰一人再次见到了那个穿着一身灰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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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看着满地彩色的稚鸡羽愣了会儿神,嘴巴里的鸡骨头已经吮得丝毫味道也无,到底还是舍不得,只把那些硬骨和腿骨吐了,软骨和细小脆骨都被她嘎吱嘎吱咬得细碎,混着溪水囫囵吞下,肚子胀鼓鼓的感觉令人觉得格外舒服,不禁有些昏昏欲睡。

这个当口,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转过头去,正好瞧见一豹一鹰一人也正往溪边走来。

原本十分饱胀的肚子,在瞧见花豹口中叼着的两只稚鸡时,突然像是被倒空了一样,男人只觉得自己连眼珠子都要黏在上头了。

被如此带有‘食欲’的目光注视着,就算只是擦个边,花豹都怕得瑟瑟发抖,一时间竟又想转头就跑,可它的主人已经缓步上前,花豹无可奈何,只好躲在主人衣袍后头,借此躲避那太过可怕的眼神。

男人坐在溪边唯一一块平整并且还算干净的石头上,祁枫自然也只能往那去。

“能借个坐?”

男人点头,于是,就见一朵红云飘也似的落在自己身侧,裹在里头似男非女的家伙转过头,露出笑容。

“能借个火?”

男人再次点头,虽然跟前的火堆将熄将灭,反正自己也已经吃完了,要借就借去吧。

此刻,花豹将口中的稚鸡扔下,转头又往林子里跑去,可祁枫坐在石头上稳如泰山,没有丝毫愿意动手的模样,只笑盈盈地对着男人再次开口。

“能借个刀?”

男人拧眉,顿了片刻,还是把别在腰间的小刀递了过去,可对方却连手也不抬,接着说道。

“能借个力?”

说完,祁枫的目光落在两只稚鸡上,竟是不准备再动的模样。

男人也跟着看过去,想了一会儿,突然双眼微微睁圆,瞧着竟有些开心,然后从石板上起身,拎起两只稚鸡跑到溪边,十分利索地将鸡拔毛开膛料理干净。

“啧,偷懒居然还用上了美人计,还是对一个男人用美人计,你是越活越回去了。”

听着暮暮压低了嗓音在耳边吐槽,祁枫只是淡笑不语。

男人回来将鸡串好架在火堆上,见火势不够旺,又进了林子,捡了一些干净的枯枝回来添火。

正当男人从怀里掏出盐包的时候,一只手拿了素白色的小瓶子递到眼前。

“用这个吧,一点点就会很香,还能去腥。”

男人接过瓶子,小心翼翼地取了瓶塞,将里头的东西在两只稚鸡上撒了少许,便将瓶子还了回去。

不一会儿,香料混合着烤鸡的香气就弥漫开来,男人盯着架在火堆上的烤稚鸡,眼睛都快绿了,一口接一口地往下咽口水。

等稚鸡彻底熟了,祁枫才纡尊降贵一般地拿起一只烤鸡,对紧紧盯着他,目光里满是渴望,像是一只等待投喂的小狗一般的男人说。

“辛苦了,如果不嫌弃的话,这只烤稚鸡,请你自便吧。”

祁枫说的话有点绕口,换做平时,男人大概是听不明白的,即使是眼下,男人也依旧没听明白,不过瞧对方的神情和动作,以及腹内馋虫的翻腾不停,男人十分果断地拿起另一只烤稚鸡,饿狼扑食一般地大啖大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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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终于吃饱而不是混个水饱的男人躺在石板上,阳光晒在身上暖烘烘的,而林间的清风和溪边传来的阵阵凉意,又不至于令人觉得太热,真是舒服得令人恨不得睡死过去,而男人也的确这么做了。

暮暮已经被自己打发去树上睡觉,而听着身边传来规律的呼吸声,祁枫也倒在石板上,没来得及合眼,刺目的阳光就刺激到了双眼发疼,他连忙闭上眼睛,一片漆黑中也有白影阵阵,不由得翻了个身,眼前才算是灰蒙蒙的一片,从里头氤氲而生伶仃睡意。

在林子里填饱肚子的花豹此刻已经回到了溪边,正趴在石板旁闭目养神,不一会儿,那甩动着的尾巴就往回搭在了脑袋前,终于算是彻底安静了下来。

一个时辰后,两人一豹同时醒来,而在树上睡觉的暮暮也回到了祁枫的肩头。

祁枫喝了点溪水,直起身转过头,便瞧见男人直直地看着他,虽然说目光倒是十分清澈,可那不见躲闪,也不见任何情绪的视线一直落在身上,莫名地就叫人有些不自然起来。

想了想,他问道。

“你要跟着我么?”

男人双眼大亮,立刻点了几下头,竟是再乐意不过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