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的新衣，换上吧。”

朴子月应了一声，然后让开屋门，等老汉端着热水送进她屋里，才转身将屋门带上，重新擦洗身子，换上比较合体的新衣，锁了一晚上的眉头才稍稍松开些许。

两人没有选择留在这里吃老汉准备的饭食，朱盛又留下一小角银子作为酬劳后，便和朴子月一起往附近的小镇赶去。

进了镇子，所有人瞧见朴子月肩上那只漆黑乌鸦后，便有意无意地避得远远的，交头接耳间，可以听见他们提起‘御兽师’‘灵兽’等字眼，不过只要朴子月或者朱盛偶尔有眼风扫来，便立刻做鸟兽散。

朱盛收回目光，视线也瞧了一眼从他这个方向瞧不见的朴子月另一侧肩头，在走动的时候隐约可以露出些许漆黑的羽毛。

“这是你的灵兽？”

“恩。”

朴子月点了两下头，显然朱盛提到这件事，令她很开心，一向没什么表情，就算有表情也只是板得五官僵硬的面容，第一次流露出难以抑制的笑容，嘴角裂开，露出两枚小小的虎牙，居然显得份外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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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子月被师娘捡回来的时候，朱盛已经年满十岁，他清楚地记得师娘抱着一个衣裙精致，用料上佳，却脏污不堪，满是尘土的小姑娘上了山。

当年他和二师妹甘棉跟着师傅一起离开寨子的时候，都已经是六七岁的年纪，加上又是在寨子那样复杂混乱的环境长大，两人都早早的懂事，甚至后来还帮忙一起准备师傅和师娘的婚事。

他和甘棉从小没了母亲，所以对师娘格外依恋，经常和师傅抢师娘的关注，师傅气不过，这才从山下捡回来当时饿得几乎皮包骨头的三师弟柯矢。

柯矢当时瞧着只有五六岁的模样，可好吃好喝地养了几天，个头便猛然地窜了起来，一问才知道比他们两人年纪小不到哪去，加上过了好几年看人眼色乞讨过活的日子，柯矢为了能留下来，不再过颠沛流离的日子，不知道多少乖巧听话，甚至抢着干活。

他们三人上山入门的时候都已经是大孩子了，所以骤然瞧见当时才三岁的小师妹，不知生了多少好奇。

只是小师妹当时被师娘抱回来的时候生着风寒，二师妹身体不好，三师弟底子就不行，只有他被允许一起照顾小师妹，后来师娘和师傅成天出去做护师赚钱，十天里有八天不着家，也都是他亲力亲为地照顾小师妹。

对于这个明明成天板着一张肉呼呼的小脸，几乎没有任何表情，却会在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轻声哭泣，不知是对何人何事，一直说着‘对不起’的小师妹，朱盛几乎是既当兄长，又当父亲一般地疼爱对方。

而他大约也能从小师妹的梦呓，还有从师娘偶尔露出的口风中得知，小师妹是因为没有御兽天赋，而被御兽师世家，被她双亲抛弃的孩子。

这会儿，看到小师妹露出这样的表情，朱盛的神情显得十分柔软，见小镇上唯一一家食楼就在眼前，连忙拉着小师妹走了进去。

两人进二楼找了一个带隔帘的房间，朱盛见两旁的房间都没有人，这才和朴子月一起坐下，笑着问起她肩头乌鸦的事。

“是什么时候的事？”

朱盛本以为朴子月会很开心地向他解释自己是怎么觉醒的天赋，又如何收服了这只灵兽，可没想到听到他的问题，坐在桌子对面的朴子月收了轻松的神情，拧着眉头，仿佛不知道如何开口的模样。

他没有催，直到小二送来两人点好的吃食，又笑盈盈地且小心翼翼地离开，朴子月才说道。

“下山遇见的，它同意了。”

朴子月说得简洁过分，朱盛能懂个大概，目光就落在了那只黑色乌鸦身上，虽然御兽师收服灵兽的场面甚少有人能直接瞧见，可似乎也没有小师妹口中说得那么容易吧？

鹊桥自然察觉了朱盛的怀疑，可他低下头，丝毫没有回应的意思，如果不是脚上没有束缚也依旧落在朴子月肩上，没有丝毫想要逃跑飞离的意思，这副模样瞧着和普通的乌鸦也没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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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盛收回目光，心底却在暗暗怀疑，是不是朴子月家中亲人想要将她带回去，所以才特地派了这只禽鸟来寻人。

毕竟在灵兽中，如食肉的猛兽都算是攻击性比较强的，会护卫在主人身边，大型驼兽可以替代坐骑，小型的食草类灵兽以及禽鸟作用不太大，一般只能用来传信或者哄女孩子开心。

倘或一个御兽师只能收服这种无用的灵兽，是会被其他御兽师排斥甚至鄙夷的。

所以如果这只乌鸦真的是朴子月收服的灵兽，而朴子月以后也就只有这么一只灵兽，那么就算是在御兽师内部，也只会被其他御兽师瞧不起，而普通人却又因此不敢接近她，说起来这倒还是弊大于利的事。

可瞧见朴子月难得开心的模样，朱盛只好先压制住了想要和对方解释这其中缘由的念头，笑着问朴子月，师傅和三师弟如今身体如何，是否还成天斗嘴之类的家长里短。

吃完早饭，两人坐在二楼，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

朱盛看朴子月捧着茶碗，蒸腾的热气柔和了过于分明的眉眼，难得氤氲出几分女儿家的柔和，他笑着问。

“之后有什么打算么？”

朴子月愣了愣，看着茶碗里袅袅不绝的热气，思索了一会儿，摇摇头。

“不如去瞧瞧你二师姐吧，这几天她刚生了第二个孩子，没法落地，所以不能来瞧你。”

朴子月先是一喜，又是犹豫，缓了半晌才开口。

“我已经被师傅逐出师门了。”

朱盛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朴子月的发心。

“二师姐也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知道你被张家欺负的事担心得了不得，如今又是刚生了孩子，身子就不好，你不去看她一眼，她怎么放得下心来。”

听朱盛这么说，朴子月才点了点头，说实话，她下山就是为了报复张家，可之后该做什么，她是真的一点都没去想过，没法回师门，那大约也就只能在江湖上浪迹着了吧？

为朴子月买了一匹马，又买了一些衣物干粮，再留给她一些散碎银子和银票，一路送她到了城门口，瞧见那身影逐渐离去，朱盛才叹了口气。

这个时候，一直候在城门口的高大男子走到朱盛身后，端方的国字脸上透露着焦急。

“少东家，镖局那又有人在闹事了，东家出门了，小姐急得不行，催您赶快回去呢。”

朱盛收敛表情，下山之后他也跟着走镖护商，很快得到一位镖局东家赏识，正好那位东家膝下只有一位千金，便让他入了赘。

如今的他，已是镖局掌事的少东家，整日里事务繁忙，几乎抽不开身，加上岳父岳母那里总有些想要闹事的亲眷，对他这个倒插门，却是名正言顺地能接受整个庞大镖局的入赘女婿极为不满，三天两人过来闹事，吵着要银子。

这次出来不过两天，镖局那边就又出了问题，对小师妹的事，他只能尽可能地维护她的周全，却没法一直陪在她身边，也不愿意将她拖入自己这一滩泥沼中，只好让她先去寻二师妹。

“少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