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蓝的目光对向寂静的树林,同时,从粗大的树干后面兜兜转转走出一个人来,对方脸上那向来灿烂至极的笑容,此刻却是第一次比哭还难看。
蒋庆将嘴角使劲往上提,想要让莫蓝看清楚自己脸上的笑容,却因视线模糊而几乎瞧不见对方的面容。
看到蒋庆点头,莫蓝收回视线,注视跪在自己身前,几乎哭得无法自制的安元,继续嘱咐道。
“若弟子中皆是资质平凡之辈,你就带上门内所有积蓄,领着他们回俗世做个普通人,从此再也不要牵涉道之一门,将有关珈蓝的所有事都忘记,听到没有。”
见安元哭到颤抖的身子重重地点了点,莫蓝平复着逐渐急促起来的呼吸,然后攥住终恒搂在她胳膊上的手掌。
“师兄,解你身上禁制的法门,在云天阁,待我身后,你看着小七。”
感受到不由自主加大力道,甚至近乎要嵌进他骨肉里的指节,终恒几乎要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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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莫蓝经历了张家一事,原本尚算温和恬淡的性子,在流言蜚语下变得越发沉默孤僻。
莫蓝的师傅袁长老是极为护短之人,因莫蓝阻了他意图报复之举,袁长老心疼莫蓝之心便越发深重,后来便和当时的掌门,也是他的师傅商议,为自小一起长大,亦算是青梅竹马的他和莫蓝定下了亲事。
这事,他当时是知情的,是没有反对的,可之后一场道门与邪崇的大战,他重伤失忆,流落乡野,与当时只是普通民间医女的妻子相遇,半年后被同门寻到,连着妻子一起被带回师门。
虽然疗养好了伤势,也恢复了记忆,可他明白自己已经心有所属,便拒绝了和莫蓝的婚事,当着师傅、几位长老还有无数同门的面,被暴怒的袁长老下了禁制,几乎废了一身道法,才得以带着妻子从珈蓝安稳离开。
悔婚一事,终恒至今不曾悔过,他爱自己的妻子,知道这种感情,和面对莫蓝时的感觉截然不同,所以他当年拒绝得果断,丝毫不留任何转圜余地,却也因此无脸面对故人。
尤其是莫蓝,这个他曾经真心疼爱过的师妹,曾经想过两人成亲后,他一定会好好照顾对方一辈子的姑娘,只是想想被两度退亲后,她会遭受怎样的恶意猜测,他就寝食难安,却也只能躲在暗处,默默希望对方余生平安,可从未想过会有那么一天,对方会在自己的怀里伤重濒死。
“师兄!看着小七!”
“好,好。”
除了回答一个‘好’字,终恒已经不知道该回答什么,才能让自己不再那么痛苦。
莫蓝听到终恒的回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闭上了眼睛。
终恒将莫蓝的身体侧着放到地上,小心翼翼地不使透过她身体的大半剑身挪动半分,然后一个箭步朝蒋庆冲去,扯起对方的衣襟,抬手就要冲蒋庆的脸上挥拳揍去,可下一秒,他的拳头就被人轻松制住。
“为什么你不拦住她?你不是喜欢她么?你难道不知道怀璧之伤无药可医么?只要你想,怀璧入体前一息,你都能拉开莫蓝,你为什么不动手!”
怀壁曾经是那位大能的佩剑,而那位大能修的,却是修罗道。
那是一条从死中觅生,从杀中寻道的路,非得将人置于最穷苦,最没落,最无望的绝境,从阴暗泥沼、无间地狱中杀出一分生机,在双手沾满了仇人,亲人,爱人乃至自己的鲜血后,却仍旧保留着理智,没有被杀意控制沦落成半魔半人的怪物,方有机会论证得道的荆棘路。
而从始至终都跟随在那位大能身边的佩剑怀壁,在那位大能羽化登仙后,却不知何故流落在尘世,被无数人争夺。
所有人都想从怀壁身上借取那位大能的一分机缘,好早日证道成仙,可每一位怀壁主人的下场大多都是不得好死。
毕竟从修罗道借来的机缘,大多都凶险非常,还会被依附在怀壁剑上的冤魂宿孽纠缠,普通人只是使用怀壁,都会被困在剑身上的冤魂吸干精血,生生化为飞灰。
只是怀壁到底是什么时候流落到珈蓝来的,谁也说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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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终恒的咆哮,蒋庆只是用微微泛红的眼睛专注地看着躺在地上的莫蓝,轻轻说道。
“她会不开心的。”
“难道开心会比活着还重要么?!”
“是。”
蒋庆果断地、毫不犹豫地点头,这样决绝的态度让终恒愣住了。
“我的确可以拦着她,但是我能拦着她一次,还能在之后百日千月万年的时光里拦着她无数次么?莫蓝比任何人都明白她自己此刻正在做什么,而我正是因为喜欢她,所以我不希望她被任何人所迫,包括我在内,去做出令她不开心的决定。”
“荒谬,疯子。”
终恒松开手,踉跄地退了几步,蒋庆却没有在意他的举动,只是细细地将莫蓝的脸庞烙在眼中,印在心底,才陡然背过身去。
“入我欢喜门,修我欢喜道,做我欢喜事,成我欢喜人,方不负本心,可今日过后,叹我一生修为,将永无进益,与你也将永无相见之时,莫蓝,珍重。”
言罢,蒋庆甩袖腾空而去,不过瞬间,人已在千里之外,背影渺小几如砂石尘埃般。
“小凡哥,这是......天哪!死人了!”
被身后的尖叫声惊醒,张凡这才发现何三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过来,甚至还悄无声息地追到了这里。
张凡一把将何三月拉到身后,生怕她的尖叫引来终恒和安元的注意力,毕竟莫蓝死在张端的手下,而张端已死,谁也不能保证终恒和安元是否会迁怒他和何三月。
“你怎么过来的?”
他还记得自己跟着莫蓝走了大半个时辰,已经出了建筑群快进到了后山,两个人才停下脚步,而在没有人带路的情况下,何三月是怎么知道他们在这里的?
“我出了屋子,看到远处的天空上停着一只鷞鸠,就想过来瞧瞧。”
何三月似乎也感受到了张凡的紧张,不由自主地将身子缩在张凡身后,然后朝着天空指了指。
张凡抬头,果然瞧见了仍旧盘旋在空中的暮暮,便收回了视线,警惕地注视着安元和终恒的举动。
终恒还垂着头站在原地,可安元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红着一双眼睛,像是被刺伤了的公牛一样朝他们冲了过来。
“安元!”
听到终恒低沉压低的喊声,安元脚下一顿,可下一秒,反而用比之前更快的速度,朝张凡和何三月冲了过去,同时抬手成掌,便要朝两人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