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小的雨丝不断落在那张本来十分美艳，如今却残破得令人觉得惊恐和害怕的脸庞上，琉璃似的眼珠在蒙蒙细雨和令人目眩的阳光中，仿佛拢上了一层七彩的光晕。

忽然，已经能看到底下用来代替人体肌肉填充物的嘴角，在王恭訾的视线中僵硬勾起，依旧呈现玫瑰色的嘴唇迟缓地开阖。

“您好，今天午，后，会有小雨，出门，请记得，带上，雨伞。”

尽管残破如此，声音却甜美如初。

王恭訾蹲下身，伸出手，抚摸上那张残破的脸，用指尖轻轻拭去那些灰褐色的污渍。

这里又开始和剧本变得不一样，可有了上午的前车之鉴，这会儿没有一个人工作人员敢出声打扰正看得全神贯注的程蔚然，反正过不过都不是他们说了算。

程蔚然擦拭能以彤脸庞的动作很轻，仿佛是心疼，又好像是怜惜，不过所有人都知道，能以彤到底不是真的仿生人，如果动作太大，按压人类的皮肤和肌肉，会呈现出和仿生人完全不同的受力回馈，这就算是露馅了。

借着雨水，那张美艳的脸，终于又一如记忆般，重新出现在王恭訾眼前。

他凝视了那张脸许久，然后擎着手中的伞，挡在对方的头顶，接着将身子探了过去。

能以彤睫毛一颤，险险忍住了所有动作，直到王恭訾将伞留在她头顶，直到他冒着雨远远走去，直到程蔚然一抬手，工作人员在镜头前打板喊‘咔’，她才猛地站起身，朝没有没有走远的王恭訾追了过去。

“啪。”

王恭訾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心有准备地转过头，眼前一花，什么都来不及看清，脸就被一股大力拍得歪了过去，面皮上一阵冰凉过后，传来疼痛的肿胀感。

然而等他看清楚站在自己跟前，或者说刚才扇自己耳光的人是谁的时候，王恭訾露出愕然的表情。

居向心狠狠瞪了王恭訾一眼，才跑向同样一脸惊讶的能以彤身边，不管能以彤这会儿被淋得浑身湿透，只是抱紧她的胳膊，然后继续狠狠瞪着王恭訾，那凶狠的眼神，简直像是一头护崽的母狼。

岑霜这会儿也举着伞跑了过来，将伞勉强撑在三人头顶，低声劝着能以彤。

“这么多人，闹大了不好看，你先忍忍，过后看你岑姐怎么收拾这个没皮没脸的小流氓。”

被居向心死死缠着，加上又有岑霜拦着，能以彤错过了上去补一巴掌的最好时机，也没办法动弹，只好板着脸侧头看向身边的居向心。

她刚准备开口问什么，就瞧见居向心身上棉质的纯白裙子已经被雨水浸湿，渐渐地透出里面浅蓝色蕾丝内衣的样式来。

“到车上去，先把衣服换了。”

居向心没有察觉能以彤在看什么，不过瞧见能以彤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她也温顺地点点头，然后亦步亦趋地跟着能以彤往面包车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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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对方没有同意你的意见，还表示想要双方继续深入了解，如果你无法接受他婚后在外头胡作非为，他也会努力收敛？”

居向心脱下裙子，接过岑霜递来的一件长袖衬衣，一边往里头伸胳膊，一边点头。

因为雨淋得太久，里面的内衣也湿透了，能以彤不得不连内衣一起换。

刚解开身后的扣子，两只咸猪手就伸了过来，能以彤迅速伸手，用力一拍，两只白嫩嫩，肉乎乎的爪子背就一片殷红，然后连忙被主人缩了回去。

能以彤换好衣服才转过身，瞧见居向心不停挥舞着两只小手，似乎是想用这种方式驱散疼痛，可干净漂亮的小脸上，却满是傻乎乎的笑意，仿佛是因为这种极其亲近的相处模式而开心。

“那你呢？如果那个男人婚后不出去花天酒地，你愿意和他结婚么？”

居向心歪着头，眉头紧锁，思索了一会儿，坚定地摇摇头。

“你不是说，是因为居家的祖训，子孙不能吃亏，所以你才不能嫁他么？那现在又是因为什么你不愿意？”

“哥哥说，联姻其实不是必须的，只是因为我没办法通过正常的恋爱或者相亲而结婚，而不得不这么做。父亲说，如果是联姻，双方家庭背景相差不多，彼此间有利益关系，只要这层链接不断，我的婚姻就会有保障，对方也不敢太过放肆。”

居家这当家人所说的话倒是没错，看起来是真得很疼爱居向心。

“所以你现在不想和他结婚，只是因为你单纯不喜欢他。”

居向心点头，努力从衬衣里把自己的长头发拎出来，湿透了的头发经过这么一番折腾，顿时乱糟糟的一大捧，还有几缕都勾在了扣子上。

见居向心和头发还有扣子做斗争，岑霜和能以彤都没有伸手帮忙。

岑霜在一边收拾两人换下来的衣服，能以彤身上那套制服可以留在这里让工作人员帮忙清洗，可居向心那套得带走。

能以彤想到另一个人，问道。

“你和那个人说话的时候，你哥哥应该也在场吧，他是怎么说的？”

“我哥哥说尊重我的想法，我想怎么做，他都会支持。但是当时那个人的态度很好，我也一时想不到其他理由回绝......”

居向心双肩下塌，垂头丧气，似乎也很苦恼。

“那你得再和对方说一次，这事我也帮不了你。”

听到这话，居向心没有更失落，反而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又瞬间精神了起来，然后猛地扑向能以彤。

在拆除了中排两个座位的面包车内，地方并不算小，奈何还摆着许多衣服和箱子，也由不得能以彤辗转腾挪地躲避，最后还是被居向心抱了个满怀。

能以彤看着怀里仰起头，瞧向她的眼睛里，几乎都要冒出星星的居向心，某种不好的预感在心头浮现，下一秒，就听见怀里的女孩这么说道。

“你陪我去吧，如果他再说什么话，你帮我想办法拒绝，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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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事情就和泥潭一样，牵扯上了必定不会有什么好事，能以彤直接拒绝。

“我还有拍摄工作。”

居向心眨着眼睛，扭头看向岑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