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什么,能以彤自觉她平时性格也算得上是比较正经,就算偶尔有些漫不经心,也只是代表她懒得多想多做,可面对男人她总有一种莫名想要抬杠和怼回去的冲动。

大约是因为每次见到对方的时候,恰好都是她生理期快到的时间点吧。

“我的确差一步,就能当上皇帝,只不过那盘棋已经被我下成了死局,纠缠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不如让我们彼此都得到想要的东西。”

虽然一开始自己是如何和暮暮相遇的事,男人已经记不得了,可他之后杀了那么多爱情鸟,自然知道爱情鸟孵化之后,只能带着宿主的灵魂逃离他们原本所在的世界,带不走的肉身和身份,在那个世界中只能死亡,这是每一个成功孵化爱情鸟的宿主,都必定会经历的情况。

所以女人口中的‘我们’所代表的另一个人,就是女人愿意用自己的死亡去成全的心爱之人,而听其话中之意,她原本竟然是在和自己的心上人争夺帝位?

因为能以彤躺着,她看不到男人的表情,只能瞧见自己上方那只纤长的手缓缓收回去,然后对方开口。

“这么说,你死后,对方当上皇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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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都说我死了,我怎么知道。”

隔着桌子,能以彤又是躺下的姿势,男人只能瞧见她尖尖耸立的下颌,和一截白皙细腻的脖颈。

如果心爱之人能有登天称帝的能力和身份,不仅有为王为帝之野心,甚至能和对方一竞高下的女人,身份和地位肯定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看来对方之前是个地位极高的女人,后来想效仿武帝,却又因为心爱之人而中途变卦?

男人忽然就想起了那个时候,身着素服的骑兵穿过大街小巷,口中喊着‘太后崩,着缟素,禁酒肉,停戏乐’的话。

也正是这句话,仿佛触动了那些早已经被时间磨灭的记忆,男人竟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听到过这句话,而且那个世界,那样的景象,城镇,街道,竟然令他觉得莫名熟悉,还有一种可怕的,令人畏惧的心悸,仿佛那里有什么能瞬间抹杀他存在的东西。

只是他所经历的某个世界之前的记忆已经十分模糊,而之后的那些世界,他能确定里面并没有和那个世界相同的气息。

还有暮暮的反常,没有带着他直接附身到那个世界的某人身上,反而打断他的思绪,引诱他立刻离开的举动,暮暮也一定知道什么,只是他不好强迫暮暮。

如果能再去一趟那个世界就好了。

可惜世界的数量有千千万,如果没有路标,想要精准地到达某个世界实在太难,他只能从这个女人身上打听消息,这也是为什么这几天来他一直老老实实听从使唤,却没有动手杀掉对方的原因。

“我也去过那个世界,可惜晚到了一步,虽然没有赶上迎接鹊桥的新生,却好像听见你的死讯传遍了那个世界。”

“‘太后崩,着缟素,禁酒肉,停戏乐’。”

男人看见女人纤长的睫毛一颤,立刻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太后啊,说起来,我杀过的宿主里,似乎还没有一个太后呢。”

说这句话的时候,男人心绪很复杂,他说不出为什么,只是胸口沉沉的,闷闷的,有些透不过气,虽然仿生人并不需要呼吸,也不会产生这种胸闷的感觉。

能以彤没说话,侧过身去继续躺着,如同什么都没听到一般,可下一秒,男人就觉得自己的膝盖被什么重重蹬了一下。

想也知道蹬他的脚丫子是谁的,男人一头黑线,强忍着想要呵斥的念头,可一眨眼,膝盖上又挨了一蹬。

在脚即将第三次蹬过来的同时,男人伸手,一把按住那只可以摸到骨头的脚踝,喝道。

“你还是个孩子么,说不过就动手动脚的,赶紧爬起来吃饭,吃完饭回去,明天还赶路。”

能以彤撇撇嘴,一脸勉强地爬起来,一边继续往嘴里填着寿司,一边点开桌上的电子菜单,又要了一份章鱼小丸子。

不知不觉间,一开始弥漫在屋内的杀气,居然在两人这番对话后渐渐消失了。

第二天,能以彤、男人和岑霜就上了动车的商务座,一路往隔壁省而去。

至于鹊桥和暮暮,则被岑霜以他们只出门三天,电子鸟饿不死为由,强行勒令能以彤将它们留在了家中。

不过,反正它们能自己飞过来找宿主,所以能以彤也没怎么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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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车的商务座十分舒适,尤其眼下不是旺季,算上能以彤三人,商务座里零零散散只有六七个人,大家彼此间都坐得很开,更加舒心。

岑霜拿出笔记本继续工作,男人抱着平板浏览新闻,而能以彤则掏出她自带的眼罩,正准备把座位放平了开始补觉,就有其它乘客凑了过来。

“你好,请问你是那位模特能以彤么?”

看着眼前只有十五六岁,有着一头褐色的波浪卷长发,五官相比Z国人要深邃的许多,清秀的脸上还带着许多浅浅雀斑,可口中却操着一口正统Z国话的女孩,能以彤点了点头,应了一声是。

“我超喜欢你拍的广告的!你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女孩一下兴奋起来,可惜她什么纸笔也没带,而能以彤他们本来就是短途出差,连衣物都带的极少,更别提纸笔这种东西了,最后,还是负责商务舱的乘务员拿出备用的纸笔。

女孩得到签名后,兴高采烈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将手中的纸亮给一对国籍明显不同的中年男女看。

男女约莫五十岁左右,男人是Z国人,女人是外籍,两人手上戴着同款的钻戒,应当是一对夫妻带着孩子出来旅游。

女人几乎就是女孩的放大版,正满是笑容地听着女孩说话,然后一脸温柔的将女孩耳边凌乱的头发往后别去,耳后一串手指粗细,呈现莹蓝色的刻码,在发丝中若隐若现。

女孩是个仿生人。

这种情况在Z国不少见,不少家庭在孩子早逝之后,尤其是夫妻双方年纪都很大了,没办法再生,或者对孩子的离去无法忘怀,比起领养孩子,或者养宠物之类的代替家庭成员,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宁愿选择订制一个和自己孩子一模一样的仿生人,以一种自欺欺人的方式,延续孩子的生命。

能以彤收回视线,可惜那个男人阴魂不散,不然她也会考虑订制一个仿生人。

岑霜提前订好了酒店,她一间,能以彤和男人一间。

仿生人出行有严格的要求,除了在报备的当地允许小范围自由活动之外,在其它地方必须有担保人陪同活动,房间也不允许独自居住一间,能以彤就算不想和男人一个房间都不行,所以她没抱怨什么。

不过因为在家的时候,他们都是分房睡,这会儿两个人陡然进了一个屋子,又没有鹊桥和暮暮在,不知道为什么,能以彤总觉得有些不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