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

这种太过细微的感受,薄寿完全没有察觉,见秀微没有丝毫挪动步子的意思,便走过去拿走对方手里的铜盆,自己端到屏风后头,开始擦拭起了身上的汗水。

等换了一整套干净的衣服,宿醉过后的难受和满身大汗的黏腻不适,都已经消失不见了,薄寿这才舒坦地长舒一口气,还有心思伸了个懒腰。

将半干的手巾扔进脸盆里,这些自然会有下人来收拾,他一边摸着饥肠辘辘的小腹,一边就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

可瞧见秀微的那刻,薄寿愣住了。

秀微已经进了他院子好几天,平时都是住在耳房,每次见到他都是低头含胸,他说一句,对方动一下,没有事根本不会往他跟前来凑,完全不像是来伺候人的模样,更别提会对他露出什么好表情了,所以时至今日,两人还没有行过周公之礼。

可他眼前的秀微,微微弯腰,将脸贴近了朱瑾,仿佛是在轻嗅着花香,嘴角小小地扬起,似乎是在微笑,可很快,就有几缕乌黑的头发垂了下来,挡住了她大半张脸和神情,只露出一只晶亮的眼睛,里头满是温柔的笑意,倒映着朱瑾的嫣红,美得惊心动魄。

薄寿捂紧胸口,突然觉得自己有些难以呼吸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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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指尖触了触那红得仿佛下一秒就会燃烧起来的花瓣,漂亮的朱瑾点了点头,浅黄色的花粉顿时撒了下来,还有些沾在了那纤长苍白的指尖上,如同覆了一层薄金。

寂静的小院早已经是人去楼空,没有人住的院子迅速衰败了下去,像是荒凉了几个月一般,桌椅上都满是薄灰,只有这盆朱瑾因为主人精心料理得当,就算有几日未曾被好好打理过,也依旧艳丽如初。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薄寿收回手,一身大红的长衫和马褂,也衬不起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他面无表情地开口问道。

“那个人是谁?”

“和之前在城内动手杀人的那群人是一伙的,名字叫朱瑾,在戏班长大,上过几年学堂,加入了黑方军后,便一直在城内积极活动,为各方势力牵线搭桥,已经是黑方军中的小头目了。他这次接到的命令,就是要不惜一切代价杀掉你以及薄司令其他的儿子,在城中制造混乱,打破薄司令对这座城的武力控制,将这座城的水扰得更混,他们才好浑水摸鱼......”

听到‘朱瑾’这个名字,苏习飞之后的话已经都进不到耳朵里了,薄寿缓缓地眨了眨眼,觉得眼睛被眼前这盆艳丽的朱瑾刺得生疼。

“爷,爷,吉时到了。”

“恩。”

薄寿应了一声,没有理会站在一边的苏习飞,转身便要离开,却被对方一把拉住了手腕。

“你真的要穿成这样参加芸香的葬礼?”

苏习飞眉头紧皱,挤出一条深深的皱纹。

“不是芸香的葬礼。”

薄寿回过头,清隽的脸上面无表情,像极了一尊没有气息的人偶。

“是我和她的婚礼。”

“你疯了么?薄夫人怎么会允许你这么做的?”

“我又不是只娶芸香一人,之后还会迎娶正房妻子。芸香这样忠心护主的丫鬟,我愿意给她一个妾侍的名分,让她不至于做无主的游魂,世人称赞我都来不及,又怎么会觉得我疯魔了。”

可你的眼睛,明明不是这么说的。

可对上薄寿那双被大雾所遮掩,里头毫无光亮和情绪的眼睛,苏习飞嗓子发干,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薄寿用力一甩手,挣脱开苏习飞的牵扯,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竟然擦碰到了窗台上那盆盛开的朱瑾。

青瓷的花盘掉在地上,瞬间砸碎了一地的瓷片和泥土,浓艳的花瓣上沾满尘埃,如同鲜活的美人滚落泥淖。

薄寿和捧着灵位的小丫头用一根红绸相连,在满眼泪水的薄夫人面前拜了三拜,然后他捧过灵位,带着数十位身穿红衣的小厮和丫鬟出了门。

门外早已站好了一支送灵队伍,队伍中间,是一口新打的黑色棺材,上头又盖着一整块绣满龙凤、鸳鸯和福字的红绸,灵幡在空中飘飘荡荡,一身缟素的丫鬟和小厮们手里都拿着不少外圆内方的纸钱,还有几个拿着喇叭唢呐铜拔的乐手,在不断吹奏着婚庆时用的喜乐。

红色和白色交融在一起,纸钱和喜乐共同徘徊在这片万里无云的天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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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寿翻身上马,抱紧怀中的灵位,拉动缰绳,领着这么一支不像是送丧,也不像是迎娶的诡异队伍,在吹吹打打中,渐渐往城外而去。

城中百姓早就听闻风声,说是薄家要办喜事,置办了好多婚礼用的东西,可又有人说,薄家是要办丧事,那些丧礼用的东西他们也没一样是少买的。

红事白事凑近了办可不好,可哪能想到薄家居然是红白事同一天办了,城中所有百姓看到眼前这一幕都惊呆了,一边猜测这个新郎官是谁,新嫁娘是谁,一边又问发生了什么事。

等薄寿领着这支队伍走出城外时,城内早就传遍了薄寿当日遇刺,一丫鬟舍身救主的事迹,还有薄寿为了报恩,决定阳婚阴嫁,娶这位丫鬟为妾,好让对方不至于做个无主游魂的决定。

听闻此间内情,顿时有无数人对薄寿这位向来没什么好名声可言的浪荡公子好感倍增,甚至有不少千金小姐小家碧玉对这样真性情的男子芳心暗许,导致过后一段时间,到薄家和薄夫人联络感情的,甚至递上拜帖的贵妇人一下多了不少,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这只奇怪的队伍出了城后,一直往薄家陵园的地方而去。

从薄司令掌握了实权后,他第一个派兵保护的,就是自家的祖坟,毕竟仇家不少,被刨祖坟这种事,虽说正人君子是不屑所为,可问题是这世道已经没剩多少君子了,大部分都是为了活下去,爬上去而不择手段的小人,就连薄司令自己都没办法说他是个好人,只能说还没坏到丧心病狂罢了。

之后祖坟不断扩建,又加了围墙,逐渐地成了一个陵园,里头葬的也不单纯是薄家人了,还包括一些薄司令的左右手,或者为了保护薄司令而牺牲的烈士。

可不过再怎么说,这个地方都不是芸香这么一个生前是个丫鬟,死后也只能当个通房的女子,能安静长眠的地方。

这个,自然也是薄寿和薄夫人讨价还价得来的结果。

薄寿本来是想迎娶芸香为妻,然而薄夫人不允许一个毫无身家背景,也没有任何势力可以帮衬薄寿的女子占了正房太太的名分,薄寿便转而求其次地要求芸香葬在薄家陵园中。

薄夫人无奈,只好让人发电报给薄司令,却没想到薄司令竟然同意了薄寿的要求,只是同样也提出了一个条件,薄寿答应了,这才有芸香能被安葬在薄家陵园的这一幕。

下葬的地点是早就确定好的,连坑都已经挖开了,只等着入殓。

几个大汉用结实的麻绳一点点将尚未钉上盖板的棺材放入坑内,薄寿瞧着穿了一身凤冠霞帔的芸香安静地躺在棺材内,清秀的小脸上了薄妆,神色平静,甚至隐含笑容,如同在做一个不愿醒过来的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