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夫人摇摇头。
“还说自己什么事都做不了,难道这几日你耍脾气耍得不够么。”
薄寿挪着视线将头扭过去,就知道这些日子自己小孩子一样的举动瞒不过他娘,可他真的太无聊了。
“我再说一边,我懒得管你整什么幺蛾子,可你是薄家少爷,薄司令的公子,你爹唯一的嫡出儿子,想要的东西明明就在手边,你却还是让它溜了的话,就算我是你娘,我也瞧不起你。”
留下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薄夫人将自己带进来的盒子塞进了薄寿怀里,便起身离开了书房。
薄寿连忙推开窗户,却见他娘已经带着丫鬟头也不回地出了院门,几道窈窕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层层叠叠的红砖绿瓦后头了。
收回身子,薄寿打开盒子,从里头散发出的莹润白光,顿时照亮他清秀端正的脸庞。三思笔趣阁 .
里头是八枚的一色的白玉镯子,打磨得光滑圆润,玉质上佳,不见一丝杂质,柔得不可思议。每只镯子上都有一截金线,如今摆在盒子里,一只一只地并列排好,合起来呈现在他眼前的,正好是一道完整的金纹。
薄寿有点傻眼,八只镯子,不仅是那无主的五只也在,包括兰月和纤浓,甚至还有已经被带走的秀微,她们三人手上的镯子也都被收了回来,如今全都在他的面前。
娘这是想做什么?
薄寿觉得自己很糊涂,可心里,莫名其妙地,又明白了什么。
薄夫人想要替自己的儿子过生辰,这垧淮一带有谁敢不给薄夫人,薄寿,以及两人身后的薄司令面子,于是第二日,垧淮名头最响亮的戏班合四春就被请到了薄府,干活的人敲敲打打地搭起戏台,班主则和薄夫人拟定着当天递交给客人们的戏折子上,应该写哪几出比较合适。
因为是在前院宴客,芸香守在书房里,也可以见到院子外头有人来来去去的,好不热闹,她想了想,干脆让得伶得俐关上了院门。
虽说薄家的规矩是不入夜不落锁,但是人多口杂,让那些莫名其妙的人来来去去的时候,都能瞧见这院子里头的动静,尤其是能直接看到她在做什么,想想就觉得不怎么舒服。
芸香的举动传到薄夫人耳朵里,更是让她满意了几分,薄夫人便有些好奇自己儿子到底是从哪里买回来的丫头,规矩礼数一点不差,办事做人更是地道得了不得,真叫她挑不出一点岔子来。
原本准备让人去查查这叫芸香的丫头的出身,可眼下为了准备薄寿的生辰忙得脚不沾地,可靠的人手根本不够使,这事便暂时被薄夫人搁置到了后头,准备等空了另做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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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说要小办,所以这次薄寿的生辰,薄夫人只请了三四位关系极为要好的闺蜜,主要还是让后院那些无所事事的女子都能到前院来听个乐子。
不过邀请来的客人里,也包括了苏习飞的母亲。
苏家老爷如今是薄司令最可靠,也是最受重用的左右手,所以薄夫人不会不给卢月面子,尽管她也打从心眼里就瞧不起这个单纯到有点白目,偏偏运气又好到极点的女人。
戏班子从薄寿生辰前三天开始鸣锣,一直要唱够足足七天才会散场,相比往常动辄半月一月的安排,薄夫人显得十分意犹未尽,不过眼下城内风声鹤唳,她也不好太过张扬,只得作罢。
薄夫人知道薄寿其实不爱看戏,便以让他养伤为由,和他说如果身体不便,只要生辰当天出来见见人就可以回去休息了。
薄寿自然满口答应,毕竟比起唱腔难懂的戏剧,他更喜欢看外国人的电影或者歌舞剧,只是这话让娘听到,不免又是一阵唠唠叨叨,他才不会给自己添麻烦呢。
因为薄寿突然停止了捉弄和欺负人的举动,芸香着实过了好几天安稳日子。
只是大约是太安稳了,她突然就很惦记起鹊桥来,想着他到底还要这样‘闭关’多久,自己总不可能毫无指望,没完没了地等下去吧?
生辰那天,薄寿身上的伤已经养的很安稳了,只要不做剧烈运动,痛感很轻,或者说,起码是在他麻木的程度内,已经能接受的轻。
于是在小厮和言顺的伺候下,他换了身新衣便出了屋门,然后得意洋洋地走到芸香面前,像只开屏的孔雀一样在她面前绕了一圈,下巴抬起,骄傲的神色一览无余。
“怎么样,爷的模样可俊俏?可风流?”
薄寿里头穿雪白的长衫,上头绣着银色回纹和蝙蝠纹,外套一件满是寿纹的暗红色马褂,腰上坠有带五色彩穗的黄玉玉佩和一只驱邪避害的香囊,倒是十分应时的打扮。
他原本因为受伤而偏白的面色,被暗红色的衣衫料子这么一映,倒添了几分生气,瞧着竟像是身体大好了的模样,说俊俏风流,倒也不算是违心之言。
可问题在于芸香个矮,薄寿个高,眼下两人站得还近,薄寿一抬头,芸香想要瞧见他的脸,只能抬头仰视,就见两个大黑鼻孔耀武扬威地冲着自己说哈喽,连鼻毛都清晰可见。
问高富帅的鼻毛,和矮胖穷的鼻毛,有什么区别。
答案是,木有。
好吧,如果打击了薄寿,她的日子又得不得安生了。
“薄少爷真的是风流倜傥,一表人才。”
芸香一点都不真诚地恭维着,顺势就将头低了下去,避免自己笑场。
“拍马屁都不知道用点心!”
薄寿瞪着眼转过身去,可莫名其妙地,却觉得耳朵热了起来。
“还有,别老是薄少爷薄少爷的,难道不觉得绕口么,直接叫少爷就行了,我和苏习飞是兄弟,你是谁的丫鬟都没差别,分那么清楚,你问过我手里你卖身契的意见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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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家伙,怎么就只知道用卖身契来威胁她,她是会被区区一张写了字的废纸要挟住的人么?
芸香默不作声地翻了个白眼,还是抬了脚,老老实实地跟在薄寿的身后,她却没想到言顺和得伶得俐三个人一反常态的留在了书房门口,丝毫没有跟上两个人步伐的意思。
不提得伶得俐这两个小厮为什么不动腿,可言顺是薄寿的小跟屁虫,只要两个人同框出现,除非言顺得了薄寿的吩咐去做事,不然他必定是寸步不离跟在薄寿后头,可这会儿对方居然呆在原地,仿佛根本看不到薄寿一样,这就叫人觉得奇怪了。
“愣着干什么,还要爷来请你么?”
听到薄寿的催促,芸香懒得去想细节,提步跟上。
没走几步,她就听到身前之人突然开口。
“对了,我这里不用你伺候了,一会儿从外头回来,你就直接回自己的屋子去吧。”
听到薄寿这样说,芸香没多想,低低应了一声,也没显出多高兴的模样。
书房和耳房距离能有多远,薄寿在这头咳嗽声大一些,都能把她从睡梦中惊醒。自己回耳房和待在书房外头,差别仅在于她需要多做一点心理准备,才能走出屋子,去迎接来自薄寿的新一轮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