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寿这话说得倒没错,会出现震惊和愕然的表现,只可能是发现自己杀错人了吧。
眼前这一页四格漫画几乎不曾翻动过,芸香叹了口气,放弃一般地合上书,看向那个不知不觉已经翻过身去对着墙壁,将面容都躲进阴影中的男人,问道。
“那你又怎么能确认是你通房动的手?”
“我和朋友在酒楼的厢房里喝酒,人是在对面花楼里动的手,穿着打扮和花楼里其它的花娘毫无区别,只是脸上覆了一层厚纱,挡住了下半张脸。”
“那你根本没瞧见对方长什么样子,怎么能一口咬定那人是谁。”
高大的背影佝偻得像是个孩子,仿佛在用这种方式抗拒他不想承认的事实。
芸香没有出言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薄寿调整好自己的情绪。
“对方还来不及放下手,我瞧见她藏在袖子里的胳膊上,带着一只白玉镯子。”
一只白玉镯子?
“仅凭一只白玉镯子,你就能确认对方的身份?是不是太儿戏了一点。”
“那不是普通的白玉镯子。”
薄寿又转过身,这翻来覆去的模样,倒像是身上没伤一般。
“几年前年节的时候,有人送来一块长长的白玉原石,最稀罕的是上头有一条金色的长纹,可也正是因为有这条长纹,这块原石不知道该如何雕琢。娘请了高人来想看,只说这金纹白玉福气非常,富贵无双,若是纯粹做个玩赏的把件反而失了灵气,倒不如做成贴身物件。若是令女子佩戴,不仅能保平安,驱邪祟,还可以兴旺夫婿。”
听到薄寿这么说,芸香立刻就猜到之后发生了什么
。
“所以薄夫人命人将那块原石做成了白玉手镯,每一只上头都有一截金色的长纹,又给了你三个通房一人一只?”
见薄寿一声不吭,如同默认,她又想起这里头的疑点来。
“那镯子,只有三只?”
“......八只。”
芸香摸着额头,所以八只镯子,就代表了八个通房?
若是让薄寿未来的妻子知道自己还没过门,婆婆就给她安排了八个好姊妹来分享丈夫,怕不是要开心到原地去世。
“如果你看到的镯子不是你那三个通房的,是你娘手里剩下五只里头的,只是被有心人偷走了,想嫁祸他人呢?”
“那八只镯子金纹相连,少了一只,这福气便断了,反而不吉利,所以娘把这几只镯子看得极重,若是丢了一只,而且真的找不回来了,那余下三只也一定会被取走的。”
这样说来,凶手倒真的只在那三个通房之内了。
“那你认出来那人到底是谁了么?就算镯子上的纹理是来自同一条金纹的一部分,形状总该有些区别的吧?”
“我撑着我朋友的身体站不稳,而对方很快就垂下了手,来不及瞧仔细。”
见薄寿躺在床上不安分地又要动作,芸香拧着眉头站起身,走到塌边,一把按在他的肩头上。
“别动了,就算伤口缝了针,也不代表你老是乱动不会把伤口崩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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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知道我缝了针。”
那只压在肩头的小手如有千斤,躺在榻上的薄寿瞬间消停了。
“你刚才说是割开皮肉取的子弹,这样的伤口若是不行针医生就让你出院,那对方多半是个庸医,说不定,和想杀你的那个人还是同伙呢。”
薄寿笑了起来,可一笑,伤口便是一阵抽搐,顿时又疼得满头大汗。
芸香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只好抽出塞在外衣里的帕子,替薄寿擦去满头的冷汗,却冷不防被对方握住了手。
“我该怎么办?”
“这话你不应该问我,你应该问问你自己想怎么办?”
大约是存了几分对薄寿的同情,她这次没有立刻把手抽回来,只是直视着对方的双眼,给了两个选择。
“如果你想为你朋友报仇,只需要去查查今天出事的时候,那三个人到底谁没有待在宅子里,那她就是凶手。如果你怜香惜玉,舍不得那几朵解语花,那就把今天这一切当做你倒霉,你是被你朋友连累的,然后大被一蒙,睡到天明。”
芸香稍稍歪着头,扬起嘴角,明明是笑着的脸,却因为背光,五官瞧不仔细,总让人觉得有些危险和诡谲。
“只是那人既然已经开始动手了,在达到目的前,就绝对不会有停手的意思,若是不弄清楚到底是谁对你举的枪,你早晚会死在对方手上。”
“我是个坏人么?”
芸香一头雾水,她有些不明白眼前这个男人的脑回路。爱看小说网 .
“我自问没有做过对不起她们三个人的事,为什么她们要杀我呢?而且她们名义上都是我的人,就算我死了,我娘也不会让她们离开薄府,或者再嫁给别人,那么杀了我,她们到底有什么好处呢?”
心头突然灵光闪过,芸香一下就明白薄寿这会儿的异常表现,到底是因为什么了。
这大约是发觉自己被亲近之人背叛,眼下极度缺乏安全感,所以希望被人肯定,希望有人陪伴,希望谁能告诉他,这件事不是他的错,是别人的问题。
但是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你说的这些东西我怎么知道,又不是我动手要杀你,谁想要你命,你就去问谁好了。既然你眼下精神这么好,想来也不用人陪了,松手,我要回去睡觉了,再折腾下去天都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