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习飞连忙走过去,一把将薄寿按回了椅子上,心里却对这个能气得薄寿炸毛的小丫头多了几分好感。
“对啊。”
薄寿连忙瞪向芸香,却见那个小丫头已经低下头,一副本分老实的模样,仿佛刚才在无理取闹的人只有他一个。
“苏习飞,我觉得咱们得换一个人,这小丫头太能说会道,我怕你挟制不住她。”
苏习飞却笑了。
“不用,我觉得她对付那两个女人正合适。”
芸香低着头,仿佛毫不在意的样子,可从两人最后的对话中她明白了,自己被买下这件事根本是个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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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香回屋的时候,曼娘正待在她自己的房间里。
曼娘知道那薄少爷根本不是让她去厨房催食,只是想把她支开,便连厨房都不曾去,干脆直接回了屋,反正他们如果真要自己相陪,必定还会让小丫头来请,可等了许久,只等到隔壁屋传来开门的动静。
这是在收拾东西?连夜都不过就要直接走了么?是了,浮香楼也不是多好的地方,有什么好留恋的。
不知道怎么的,曼娘就觉得胸口一阵发闷,气是怎么都不顺,也不在塌上歪着了,直接起身到床上去躺着。
屋子寂静,她仿佛能听到隔壁细细索索的声音,翻箱倒柜的,小一炷香的功夫,才算彻底停下来,然后就听到一阵脚步从隔壁屋出了来,竟是往自己这边来?!
曼娘惊了下,不知道怎么地,反而抓着被子角这么一滚,整个人又跟个面包卷一样裹得严严实实,动作刚停下来,就听见自己的屋门被推开,那个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唤了一声。
“姐儿。”
芸香看着那个把自己裹成了圆柱体,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的人,还有那双从被子里露出来的高跟鞋,她就知道曼娘还没睡。
“姐儿,芸香要走了,这两年,感谢姐儿的收留和维护,芸香无以为报,这些东西,芸香知道姐儿看不上,便留着当个念想吧。”
芸香把手里的包袱放在桌上,里面的东西碰到桌面时,发出叮铃当地的动静,她又看着纹丝未动,打定了主意装睡的曼娘,劝道。
“姐儿,再过些年,和合娘说几句软话,便自赎其身离了这里吧。做点小买卖靠本事养活自己,不靠男人,这日子也能过得好好的,外头的天,真的很美。”
床上的人依旧不为所动,芸香叹了口气,转身又从屋子里走了出去,然后轻轻将门合上。
不知过了多久,曼娘从被子的束缚中挣扎着下了地,她打开桌上那个用旧衣改成的包袱皮,里头是这几年来自己赏给芸香的首饰,还有许许多多散碎银子和毛票,甚至还能瞧见几个成色颇旧的银元。
楼里给这些不接客的小丫头还有丫鬟们的工钱不多,毕竟还要供吃供住供穿,小丫头们的额外收入靠客人们打赏,丫鬟们的额外收入靠姐儿们打赏,而芸香也不是一开始就到自己身边做丫鬟的,这样折算下来,眼前包袱里的一切,几乎是芸香这三年来积攒下的全部家当了。
意识到这点,曼娘几乎气得发抖。
那个死丫头,难道以为去府上做活身边就不用留着梯己么!她难道不知道新人想要不被排挤,总得拿出些什么去讨好之前的旧人,摸清楚了规矩和旧例,这日子才能过得更舒坦些么!她难道以为还会有人像自己这样护着她么!
连忙将包袱重新包好,曼娘将包袱抱进怀里,明明里头都是冰凉的物件,却觉得烫到了心底,她咬着牙便冲出了屋门,木制的门板猛地拍在墙上,同时就听见高跟鞋踩着木楼梯,以飞快的速度‘噔噔噔’地不断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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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寿和苏习飞站在夜色里,瞧着浮香楼的入口处依旧人来人往,热闹得厉害,一时都有些怔忪。
远远地,从那片光亮里,走出来一个娇小的身影,她东张西望了一会儿,在瞧见苏习飞和薄寿两个人时,便一溜小跑地朝两人靠近。
薄寿还记得对方之前气得自己七窍生烟的举动,这会儿故意挑刺道。
“哟,让爷等了这么久,爷还以为你准备把你那些破烂什全都打包带走呢,怎么地,就这么小个包袱,该不会后头还跟着一辆板车呢吧。”
见芸香摇了摇头,用一双小胳膊牢牢抱在怀里的包袱薄得可怜,薄寿心中暗暗想着,这浮香楼也太亏待人了,顿时有点可怜这个小丫头。
“得了,这点破烂连爷的家门都入不得,怕脏了爷的地,今天晚了,先这么着,明天爷带你出来,让你好好开开眼界。”
说着,薄寿就转过身走在前头,苏习飞和芸香便安静地跟上了他的脚步。
“芸香!”
高亢的女音划破这灯红酒绿的夜晚,那包含着太多复杂感情的呼唤,让三个人的脚步顿时停下。
芸香转过头,瞧着那个站在满室光晕里,面容几乎都瞧不真切的女子,将手里的包袱塞在了苏习飞手上,然后端正跪下,朝着那个方向磕了三个头。
这三个头,是芸香欠曼娘的,也是她欠芸香的,如今一口气都还了吧。
磕完头,芸香站起身,顾不得满身尘土,还有额头上擦出的红痕,又从懵在原地的苏习飞手里,把自己的包袱抢过来,便快步地往前走去,如同落荒而逃一般。
“真不知道是该用主仆情深来形容,还是用人走茶凉来形容。”
瞧见这诡异的一幕,薄寿有些不理解的摸了摸下巴,看着那个瞬间越过自己走在前头,而且大有不管他们,自顾自往前走的小丫头,他笑着摇了摇头,迈开八字步跟上。
“小丫头,走慢些,你又认不得爷家的路。”
直到薄寿重新走在三个人的前头,已经是一条街之外的事了。
“你带了银票?”
一直沉默的苏习飞突然开口,引起了薄寿的注意。
他留意到苏习飞的目光不在自己身上,而在那个小丫头身上,又想起刚才小丫头把包袱塞进苏习飞怀里的举动,突然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我说啊,你如今被爷买下来了,你的东西也就是爷的东西,说吧,你到底私藏了多少,如果老老实实坦白的话,爷还能考虑给你留下一星半点。”
其实薄寿不缺钱,也不会贪眼前这个小丫头的银钱,而且之后要让她替苏习飞演戏,这酬劳自是少不了的。他薄大少爷出手,哪会小气?
只是这个小丫头真是有趣的紧,他已经好久没有碰到过这么能较劲的对象了,毕竟自己的身份摆在那,能碰到这么个不怕死的,偏巧被对方怎么说,他似乎都不动真火的家伙,真的是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