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受人蒙蔽,可婢子谋害太后是事实,请太后降罪。”

看着那道纤细的身影,池玉迢静默了一会儿,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绢娥,你是这深宫大院里哀家唯一能信任的人,可哀家从不曾说过一件事,你的性子太单纯,做事从不往深了去想,很多时候若是你有好感的人,对方说什么,你便信什么,从不去怀疑别人。”

“这样的性子,若你只是活在小户人家,倒也无甚关系,可在这深宫大院里,若没有哀家护着,任何人用些小手段便能要了你的命去,过后还能把脏水都泼在你身上,你死了也是白死,你知道么?”

绢娥抬起头,一脸不知道是不服输,还是认死理的表情。

“绢娥明白,所以太后能护绢娥一天,绢娥便活一日,若是太后没办法护着绢娥了,绢娥就到地下继续伺候太后。”

池玉迢有些无奈,绢娥这倔强的性子,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养成的。

“难道你连你娘,你弟弟,你妹妹都不准备要了?”

“娘有妹妹和妹夫照顾,弟弟也已经娶妻了,奴婢没有后顾之忧,只想陪在太后身边。”

皱着浓淡正宜的秀眉,池玉迢好生劝说。

“哀家已经替你看好了一户人家,对方是次子,膝下还有一儿一女,正努力考取功名,虽然是个商户,可家中颇有积蓄,公婆也慈爱。若是你嫁过去,无需主持中馈,无需劳心操持家事,只要安安心心,踏踏实实过好你们的小日子,等着夫婿给你挣个诰命回来就好。”

“婢子不嫁!”

“哀家是想出去,出不去,你是能出去,却不想出。”

绢娥闭上了嘴,不敢再反驳,可那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倒比言语更生动了一些,也叫池玉迢无可奈何。

“行了,哀家不逼你,你去传侍卫统领进来,然后就去吃饭吧。”

“是。”

绢娥松了口气,也像屁股着了火似的连忙跑出了屋子,这回可没有第二个绢娥来拉住她的脚步了。

可等走远了,她才突然反应过来,一时停在了当初,奇了怪了,自己明明是和太后认罪去的,怎么说着说着,反倒是自己先落荒而逃了?

skb.xs18

“错了没有。”

“没错!”

“啪。”

手指粗细的竹条狠狠抽在小腿上,本就满是红痕的肌肤上又多了一道印记,纵横交错,颜色最深的地方,隐隐透着血点。

“错了没有。”

“没错!”

“啪。”

“夫君......”

俞宛珠看着跟前的一大一小,有心想劝,可却无人理会她的声音。

“错了没有。”

“没错!”

“啪。”

竹条被生生打断,可骄傲的男孩子依然仰着头,即使疼到面色发白,额头冒汗,脸上仍旧一副‘你就是打死我,我都不会认错’的模样。

“到眼下还不认错,那看来错的确不在你。”

方忍顾扔掉手中断了的半截竹条,坐回了椅子上,拿起下人刚斟好的热茶喝了一口。

方滕有些傻,所以只是挨了这十几下竹鞭,爹爹就放过自己了?

作为方忍顾唯一的嫡子,加上母亲的溺爱和纵容,方滕平日行事的确有些嚣张和霸道,为此也经常被他老子教训,一般来说抽断一两根竹条已经算是轻的,不过上了药,疼上几天,过后他还是生龙活虎的。

即便方滕不甚明白,他也知道今天这事,比自己烧了哪处院子,砸了父亲喜欢的珍宝,打了那些不长眼的庶子庶女,要严重得许多,可这惩罚却比往日任何一次要轻。

而这一幕,俞宛珠也见得多了,一般来说只要方忍顾停手,那么这事也就算过去了,罚也就到此为止,于是她连忙抱住自己的儿子,一边心疼那小腿上的道道红印,一边暗暗松了口气。

事情的经过,俞宛珠早就从自己贴身婢子那边听得清楚,虽然暗恨那些嘴上不把门的下贱之人带坏她儿子,可也气自己儿子性子不够沉稳,只是小小的委屈都忍不得,以后怎么做大事。

幸好摄政王从来不将太后和陛下放在眼里,今日小惩大诫将此事掩过,只是自己以后对儿子身边的人要更加严格挑选才行了。

“把人都带上来。”

“是。”

方府的管家曾经也是魏昭手下的兵,只是后来伤了手,动不得刀剑,便到当时刚建成的方府做了个管家。

在俞宛珠母子好奇的目光中,一堆人被压着往前厅而来,不见人影,先闻哭声和哀求,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声音都有,无一不是在喊冤枉和饶命。

方滕忽然瞪大了眼睛,一下子挣开俞宛珠的双手就往外头跑去,可小腿太疼,人没走稳,一下子扑在冰凉的石砖面上,被追上来的俞宛珠连忙搂在怀里,可他还是挣扎着想要往外,口中喊着。

“福言,福言是你么!”

“爷,爷救福言,爷救福言啊!”

这福言是方滕的贴身小厮,打方滕有记忆开始,福言就已经跟在了他身边。不管是惹是生非,还是打人放火,福言从来都是他最听话的狗腿子,当然,对方受得罚也远远比自己重。

可只要方滕想闹事,福言从来只会帮着点火,永远不会给主子泼冷水,所以他一直护着福言,把福言当成自己最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