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玉迢摸着额头,一脸嫌弃,晋玮却还是睁着眼睛,满脸糊涂。
“陛下还没听出来么,太后这是答应不追究那小公子的罪了。”
“是真的嘛,母后!”
看绢娥窃笑的举动,以及晋玮惊喜的表情,池玉迢扭过头,轻轻哼了一声。
“哀家这是嫌喊人来耽误用膳。”
“那朕也不耽误母后用膳了,朕先告退了。”
风风火火的小子转头就想往外跑,一副生怕池玉迢反悔的模样,可没走两步就给绢娥拉住了手。
“太后早就命人将陛下的午膳送到翟福宫来了,不然等陛下回了宫再派人上御膳房去领,菜早就凉透了。”
晋玮红了脸,他这么给母后添麻烦,母后竟还怕他午膳会凉,命人特意送来,自己真的是,太不懂事了。
“行了,赶紧用膳,都快没热气了。”
“恩。”
晋玮垫着脚坐上了凳子,再一看桌面上的菜,果然有三道是自己爱吃的,一时内心酸涩,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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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大户人家的规矩,是食不言寝不语,可池玉迢从小就是没规没矩的长大,能管她的人不是忙着妻妾争宠,就是忙着公务应酬。
等生母去世,她对那个家更是充满了怨恨,成日里溜出去,在某人的带领下四处疯跑,更是不知道规矩为何物。
之后,还有继母成日里以‘规矩’为借口磋磨她,进宫后,她更是发现这个应当最有规矩的地方,却是最视规矩如粪土的腌臜地,真的只知道讲规矩,认死理的人,怕是骨头都化灰了。
几十年的熏陶下来,池玉迢早就养成了披着‘规矩’的皮子,却最是不屑于规矩的性格。
所以这会儿就算是吃饭,反正也没有外人在,让绢娥伺候晋玮用膳,池玉迢则自己动手夹菜,边吃就边开口问道。
“哀家还不曾问过陛下,陛下究竟是因为何事与那方小公子争执了起来。”
晋玮正夹着一只裹丝金虾咬了一半,听到池玉迢问话心中‘咯噔’了一声,放下筷子,又把脑袋垂下去了。
“他说,母后欺负他娘,等以后他爹爹当上了皇帝,就要让母后,在他家门口,跪着......”
说到后头,那声音已经越说越小。
池玉迢叹了口气。
“哀家猜猜看,陛下肯定是和那方小公子讲规矩去了,可方小公子不听,说不定他还出言挑衅陛下,所以陛下这才生了气,动了手,是也不是?”
“恩。”
晋玮点了点头,可等了半天,也不见母后大动肝火,于是悄悄歪着脑袋,用眼角偷偷地看了一眼,就见母后正夹了一筷子沾了酱的白灼鱼肉,慢条斯理地往嘴里送,那模样看着仿佛真的一点都不生气。
“母后,你不生气么?”
“生气?哀家为何要生气。”
筷子不停,池玉迢又夹起一块白灼鱼肉放到酱碟里,细腻如白玉的鱼肉瞬间滚上了一层棕红色的酱汁。
“那方小公子只是说了事实罢了。若是他的爹爹,那位摄政王兼征西大将军兼太傅当了皇帝,别说只是让哀家上他们家门口跪着,便是让哀家跪在城门口,哀家也得跪。”
“不会的!方太傅不会这么做的,而且朕会护着母后的,绝对不会有那一天的。”
“果真有那么一天,全天下之人都有可能护着母后,只有陛下不能。”
将鲜嫩的鱼肉咽下,池玉迢摸了摸晋玮的小脑袋,看着那双怔愣的眼睛,说出残忍无比的事实。
“但凡改朝换代,新帝登基,都是踏着前朝皇帝的尸骨上位,尤其是像摄政王这样没有皇室血脉在身之人,称帝名不正言不顺,有陛下在的一天,这王位就永远不会安稳。”
“可......”
用手指止住晋玮急急想要解释的话头,池玉迢笑容不改,便是语气也依旧那么温和。
“就算陛下不想,也会有无数有心人利用陛下的存在动荡这个国家,只有除了陛下,才能永绝后患,这江山才算是真正属于新帝的东西。”
“若是陛下真的想护着哀家,护着陛下在意的人,便要坐稳这个位置,强大到能不受任何人钳制的地步,不然,陛下的在意,只会成为对方的索命符,只会成为自己受人所胁的弱点,陛下可听明白了?”
孩子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脑中却是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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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着晋玮仿佛魂飞九天般摇摇晃晃着离开的身影,又看了看桌上那几道陛下平日里的,可今天根本没有动几筷子的菜,绢娥叹了口气,还是忍不住小声抱怨道。
“陛下还小呢,太后说那样的话,怕是陛下今晚都睡不安稳了。”
“陛下是还小,可哀家已经等不及他长大了......”
“太后说了什么?”
池玉迢笑着摇了摇头,又拿起之前看到一半的闲书翻了起来。
绢娥命宫人将桌面上的狼藉收拾干净,等人都离开了,她突然就跪在了池玉迢跟前,表情和刚进屋时的晋玮一模一样,也是一脸低头垂眼,安静认错的样子。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跪下了。”
池玉迢合上书,没有让绢娥起身,神色也没有什么讶异,只是面上的笑容里多了几分好奇,似乎看不明白绢娥此刻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