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滕整个人一抖,是娘亲的声音,这么一个怔神的功夫,下一秒,一记拳头就直接砸到了他的脸上,人顿时就后退了几步,接着一屁股坐在地上。

打回去的念头一下子又涌上了脑门,方滕瞬间爬了起来,举着小拳头就要还手揍回去,却被人死死抱住了身子。

“滕儿,住手,这里可不是家里,由着你肆意妄为却无人敢管。”

“可娘,他......”

方滕用手指着站在对面,滚了满身尘土,面上青一块红一块,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的男孩子,刚想说什么,就被俞宛珠捂住了嘴,只能发出‘呜呜恩恩’的声音。

见对方还是不服,晋玮瞪着一双大眼睛,挥舞拳头,像是在示威的小老虎一样。

“陛下。”

听到母老虎的啸声,小老虎瞬间焉了。

因为腿脚不便,池玉迢来的速度比俞宛珠慢了一些,可瞧见两个孩子身上的狼藉,还有脸上的青紫,就知道两个人都是下了死手的只是毕竟都是孩子,就算真下死手,力气也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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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方忍顾如此行事,是因为恋慕俞家嫡长女的缘故,却不想仅半年之后,方忍顾再次开口求娶,却是想要俞家另一位庶女,也是一位肤白貌美的佳人,欲纳之为妾。

“臣妇知道自己并不是什么绝世美人,俞家的身份地位和征西大将军比起来,更是不值一提,所以臣妇以为他的求娶,甚至以官位相胁,压着臣妇爹娘点头答应这门亲事,对臣妇多少总应该是存了一些爱慕或者喜欢的。可成婚之后,他看臣妇的眼神一直很奇怪,甚至还经常问着一些无边无际的东西,仅仅三月,他便仿佛认清了什么一般,再也不曾踏入过臣妇的房门半步。”

想到自己一开始的期待,俞宛珠有些自嘲,可她如何不能心存痴念。一位绝世无双,英勇无匹的大将军,力排众议,甚至以强权相加,亦要娶自己为妻,就算知道这其中定有蹊跷,一颗女儿心还是无法抑制地为对方跃动了起来。

“臣妇知道自己遭了摄政王厌弃,可臣妇毕竟是他用八抬大轿娶会来的正妻,不管他纳了再多,只要一日不下堂,臣妇便依旧是将军夫人,可臣妇没想到,他要纳的第一位妾侍,居然是臣妇的庶妹。”

收回不自觉流露出的怯弱和自艾,俞宛珠又坐直了身子。

“便是他方忍顾再有权势地位,也无须俞家牺牲两位女儿去讨好,更别提俞家本来就不是攀龙附凤之辈,可方忍顾又再次以权相迫,爹娘只好把庶妹也嫁进了方府,可没想到的是,只是区区一月,庶妹也遭了方忍顾厌弃。”

“爹娘恩爱,妾侍原本也是娘亲身边伺候的婢子,只生下了庶妹一个便主动饮了绝嗣汤药。娘念其忠义,便将庶妹抚养在身边,臣妇,臣妇的哥哥和庶妹三人几乎从小一起长大,虽是异母,可情如同胞,如今俞家两个姑娘尽折于方忍顾之手,这叫臣妇怎么咽的下这口气。”

“臣妇毕竟是将军府上的女主人,用些手段,再赔上几个姬妾的性命去刺探将军的心意,很快就发现了将军原来一直在寻觅一位俞姓女子。梦回时分,将军偶有呓语,太后可猜得出来他所唤之名为何?”

看着坐在上位,仿佛并没有被自己的言语所触动,仍旧一脸如看好戏般的女子,俞宛珠笑得妩媚多情。

“臣妇偶然听了几次,一开始以为是俞昭,后来以为是俞窕,可呓语含糊不清,将军又极为警醒,总也听不真切。”

“只是,恐怕连将军自己都只能在熟睡的时候记起这个名字,白日里,他只能记得一个俞字,于是府里的姬妾,皆是生地安阳,官宦出身,生母亡故,姓氏为‘俞’这个读音的女子。”

“可偏巧,臣妇却知道一个人,虽然并非姓俞,可名字里有这个俞字的读音,连第三个字的读音也极为相似。”

俞宛珠对上池玉迢的眼睛,笑意中满是浸透了毒的恨。

“却原来,是太后的闺名,池玉迢的玉迢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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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方忍顾,他亲自透露的风声?难道是他察觉了什么?

俞宛珠一惊,可很快又冷静下来。

依那个男人疯魔的程度,若真是对太后有所怀疑,就算碍着身份无法靠近,昨日也定然不会和往常一般歇在那些女人屋子里。

和那个人成为了夫妻,同床共枕了数年,失去了孩子好几个,连滕儿如今也已经到了能开始读书习字的年纪,虽然俞宛珠不敢说自己彻底了解那个男人,可对方的言行举止却总能猜到几分。

既然并不是方忍顾对太后的身份有所怀疑,那也许只是单纯地挑衅?

这样的举动同样不像那个男人会做出来的行为,可俞宛珠也只能猜测到这里了。

因为陷入沉思,她安静地坐在椅子上,敛眉垂首,似个木头美人。

“你不仅早就知道方忍顾的身份,更知道了哀家和他之间的往事,才会将香囊中物掉包成浸泡过茉莉根汁的茉莉花瓣,是想用这种法子令哀家身体渐弱,最后死于莫名之证,这种十年磨一日的阴毒伎俩,也真是难为你了。”

香囊?茉莉花瓣?

绢娥面色突变,一下子就捂上了腰间,那个由她母亲亲手赠予香囊,难道太后让自己更换里头的花瓣,并不是因为有异味,而是因为有毒?!

可俞宛珠似乎是木头人装上了瘾,不管池玉迢说什么,她都是一脸木然,只是低头垂眼,看着跟前的地砖,如果不是那纤长的睫毛晃得如此厉害,池玉迢也许还真信了她此刻能波澜不惊。

“哀家既然敢把话都挑明,你也无需遮遮掩掩的。毕竟摄政王再怎么一手遮天,他到底还是臣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哀家有无数种手段能让你毫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个世上,却无人能抓到哀家半分把柄。只要哀家想,你和你的儿子都没命见到明天的太阳,哀家也不需要在这里和你多费口舌,所以眼下趁哀家此刻还愿意开口,你最好也配合一些,别等哀家不想听了,你就只能把那些话留着去和阎王爷说吧。”

俞宛珠舒了口气,转过头,第一次正视这位如今身份最为尊重,几乎执掌了半壁江山的女人。

“太后说得不错,那些花瓣的确都是臣妇换的,用的是最稳妥,最不容易被察觉,却也起效最慢的法子。”

“也是最阴毒的法子,毕竟等病势沉重的时候,哀家可就只能日复一日地躺在床上,清醒地看着自己的身体死去而无能为力。”

俞宛珠和池玉迢对视着笑了笑,模样不像是在讨论阴谋诡计,反而有种谈天说地般的惬意,在旁观者绢娥看来,两人的神情竟然还有那么几分相似。

“那么太后还想知道什么,臣妇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是什么时候对方忍顾的身份起疑的。”

俞宛珠扯了扯嘴角。

“成婚后半年,他突然说要娶臣妇庶妹的时候。”

池玉迢暗道难怪,当年方忍顾和俞宛珠成亲一事,几乎是方忍顾单方面强娶,俞家虽然不是攀附权贵之人,可他们官小位卑,实在得罪不起方忍顾,只好将唯一的嫡女嫁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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