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池玉迢的目光投向了那个一直不曾讲过话的孩子,对方似乎发现了她的目光,然后将头低了下去,瞧着一副不愿意搭理人的模样。

“这位便是方夫人的孩子么?名方滕的,摄政王唯一的嫡子。”

听到‘唯一’二字,俞宛珠心中一痛,她的身子早就被这些年的流产和后院争斗折腾坏了,方滕恐怕是她这辈子唯一的孩子,若是摄政王不准备休妻另娶,方滕自然也成了他唯一的嫡子,可这也并非她所愿,尽管如此,她还是必须笑着,恭敬地回答。

“回太后的话,这竖子便是臣妇亲子方滕。”

池玉迢笑了笑。

“这孩子的模样不似摄政王,与方夫人倒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见过他的人都这么说,臣妇倒希望他能更像他父亲一些。”

说到亲子,俞宛珠进宫以来一直恭敬谦卑到冷漠的表情才有些许融化。

skb.xs18

“好了,这样的话题孩子都不爱听,不如让方小公子到殿外去看看风景,四处逛逛,哀家和方夫人好谈一些女人家的话题,比如如何缝制香囊什么的。”

温和的表情顿在了当场,阴云从俞宛珠的眼中飘过。

让贴身婢子跟着方滕离开,直到视线中再也瞧不见那道一步一回头的小小身影,俞宛珠才收回目光,眼睛盯着自己身前的那块地砖,脸成了一张刻出来的面具,僵硬而毫无表情。

“方夫人也是安阳人吧,哀家还记得小时候和方夫人有一面之缘呢。”

俞宛珠刚准备笑着敷衍这些客套话,就听得上头之人下一句,竟是诛心之言。

“自方夫人近京以来,哀家自问和方夫人无冤无仇,可方夫人为何要毒害哀家呢?”

伺候在池玉迢身边的绢娥瞪大了眼睛,太后说的,是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不知道?

俞宛珠仿佛也是这样想的,她瞪着一双漂亮的眼睛,满脸愕然,然后连忙从椅子上起身,跪在了池玉迢跟前,一脸被冤的无辜和惶恐。

“太后,这定是小人进的谗言,意图陷害臣妇,陷害摄政王啊,太后。”

这句话说得倒没错,若是俞宛珠意图加害太后,天下之人不会觉得是一个女人会有这么大胆子,只会觉得定是摄政王在暗中操控。

“放心,并没有任何人诬告,哀家也没有任何证据,可哀家知道是你做的,还知道你如此作为的理由,不过你放心,哀家并不想治你的罪,哀家今天让你进宫,只是想聊一聊往事,过后,自然会让你和令郎安稳归家。”

“太后,这其中说不定有什么误会......”

见俞宛珠还纠缠不清地想要狡辩,池玉迢只是抬了抬手,虽然依旧在笑,眼里却是冷的。

“哀家说你是,你就是,明白了吗。”

“是。”

面对这样不需要证据,不需要证言,只要认定了便无言可辩的情形,俞宛珠只得弯腰垂首,满脸的有苦难言,仿佛被迫认下了不属于自己的罪名般。

“起来回话吧,你这样跪着,哀家脖子疼。”

被这么一连串变化闹得有些措手不及,便是心稳如俞宛珠,此刻也有些不安,于是她悄悄抬额,看了眼上座的人,见对方只是一脸疲惫地歪在椅子上,连半个眼神都欠奉的模样,俞宛珠才从地上爬起来,又略略地沾了凳子虚坐着。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方忍顾就是当年因牵连二藩叛逆一案而被族诛的顾家之后,顾氏嫡公子顾轩的。”

这个瞬间,俞宛珠全身的汗毛都炸立了起来,脑袋里嗡嗡直响,耳朵一时间竟什么声都听不见了。

“臣妇,臣妇不明白太后所言,摄政王是方家二房的庶子,这点众所周知,又怎么可能是什么顾家之后,说这话的人,其心可诛,臣妇,臣妇......”

“这些话,可都是你口中的方家二房庶子,亲自透露给哀家的风声,只是以卿之聪慧,怕是早已了然于心了吧。”

skb.xs18

“大胆,区区臣妇怎敢直呼太后的名讳!”

绢娥本来就因为自己居然在不知不觉间成了对方谋害太后的棋子而满腔怒火,这会儿一听俞宛珠居然敢出言犯禁,更是恨不得上去先扇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两耳光出气。

池玉迢抬手止住了绢娥的举动,倒是饶有兴致的模样。

“既是私下闲聊,便不用那么计较规矩,想来方夫人也不是有意的,不是么?”

被娟娥打断了的俞宛珠,脸上没有露出丝毫自己犯禁的畏惧,毕竟她连谋害太后的事都做了,只是直呼其名算个啥。

“所以臣妇就派人去调查了太后的过往,正好就发现了当年顾家一案。”

正当两个人满面笑容,用气势对峙的当口,一个小太监花容失色的滚了进来,朝着电内的人喊道。

“太后,方太傅的公子和陛下打起来了!”

“什么!”

原本还针锋相对,你来我往的两个女人猛地站了起来,一脸仿佛听到先帝爷从陵寝里爬起来般见了鬼的表情。

“陛下,方小公子,别打了。”

一群太监和宫女团团地围成一个圈,一会儿随着里头的人滚向左边,这个圈也跟着挪向左边,里头的人滚向右边,这个圈也跟着挪向右边,真的是好不热闹,可就是没有一个人敢上去拉架的。

眼前两个扭打在一起的孩子,一个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一个是随时都可以前者赶下去,自己登王称帝之人的儿子,这两位小主子彼此动手还好,若是让他们这些卑贱之人碰掉了一丝皮,哪怕是拿命都赔不起。

其实两人刚开始打起来的时候,还有几个人上去想要拉架,可挨了几脚,受了几拳,好不容易将两个孩子拉开,可他们彼此不服气的相互激了几句,又甩开了众人,像是两头红了眼的小公牛一样撞在了一起。

俞宛珠的贴身婢子想插手,可跟在晋玮身边的宫人怕她拉偏架,给人拦住了,结果就是谁都上不得前,众人只好连忙分散了去喊人来帮忙。

“滕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