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安静了下来,安静到柳涯几乎只能听到自己的生命在一点一点流逝的动静,过了很久很久,就到他几乎都要放弃的时候,那个冷漠麻木的声音才幽幽响起。
“我不会对柳合璧出手。”
柳涯闭上了双眼,这样就行了,这样就行了......
直到头顶上方的呼吸声消失了很久,青年才抬起头来。
他看了一眼几乎被埋在厚实被褥下的枯槁老人,从单膝变为了双膝跪地,然后朝着床铺正正经经地磕了个头。
“我不会对柳合璧出手。”
青年抬起头,眼中恨意不减,凉薄又生。
“但是我也不会阻拦其他人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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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未彻底褪去的耳鸣还在荼毒着意识,睁开眼的瞬间,那种不知身在何方的迷茫感越发强烈。
坐起身,锦被下滑的瞬间,不着寸缕的身子被不知何处吹来的,带着寒意的晨风一抚,顿时起了一层小小的鸡皮疙瘩。
池玉迢一只手扯过被子掩住春光,另一只手则捂着额头,如同宿醉醒来后的第二天,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此刻到底身处何方。
睡着以前,自己到底在做什么来着?
她环顾四周,可以称得上是简陋,但是内里陈设却布置得井井有条的屋子,架子上的书籍按照内容,甚至是高低、薄厚安放整齐,屋角和柜脚都打扫得干净,透露着主人的自律和良好的生活习惯。
……等等,这里是,落喜院?
消失的记忆被一把塞回了脑袋里,看了眼空落落的身边,揉着突突发涨的眉心,池玉迢冲着屋外喊道。
“绢娥。”
“太后。”
保留着原色的木门被推开了一道刚够人挤进来的小缝,绢娥闪身而入,又迅速地把门带上,防止外头的冷风跟着她走进屋内。
感官刚刚体验过一场‘酷刑’,池玉迢只觉得神思疲乏,连手指也不想动,便任由娟娥伺候。
等她穿上干净的中衣,肩头又披上一件外衫,娟娥才转头,呼唤早已等在外头的宫人太监将热水和木桶提进屋内。
在带着隐隐花香的热气中,肌肤和骨骼似乎都要消融成一片春水,池玉迢闭着眼,感受娟娥的双手在她头发上灵活摆弄。
“人呢?”
因为早有准备太后会问起,于是娟娥手上的动作不停,口中轻声答道。
“王公子一个时辰前已经在侍卫的随护下离开了皇宫,他说定不会有负太后所托,从此以后,王家世世代代都只会是陛下的王家。”
池玉迢的目光循着那袅袅热气渐渐上移,落在了房梁之上。
“娟娥,你说,我和青楼里那些卖笑的女子有哪里不一样呢?”
“太后!”
娟娥一声高呼,及时打断了池玉迢更多妄自菲薄的言论,才软声劝道。
“太后,您这是说得什么话,您是高高在上的九天凤凰,而那些身如草芥的女子,甚至连仰视您容颜的资格都没有,快快别说这样的玩笑话了。”
“正因为是平常人够不到的凤凰,才更容易卖一个好价钱,不是么?”
娟娥有心再劝,哪想到池玉迢已经从木盆里站了起来,尚未来得及束起来的长发顿时倾泻下来,将映了满室的春光遮掩去了大半。
娟娥只得手忙脚乱地先拿起外衫为池玉迢披上,又连忙取来干净的棉布为池玉迢擦身,然后是更衣,洗漱,梳头,整个人忙得像是被抽飞的陀螺,哪里还有心思想别的。
池玉迢站在太监扛来的大铜镜前,看着里头那个影影绰绰的人形,微微垂下了眼。
她有自知之明,当年,如果不是仿效早逝元后的举止,只凭自己这样在一众美人间毫不出彩的容貌,是没办法引起人到晚年,越发贪恋娇嫩鲜艳如同春花一般少女的先帝的注意。
也多亏得先帝日渐老迈,越来越惦念着最初那位妻子的温厚良善,委曲求全,将她视为元后的替身后,便下意识地忽略了她一些言行不当的地方,很多时候甚至还有意维护,不然,初初入宫之时,没有家族庇佑,也没有人脉关系的她,早已不知道死在其它宫妃手里多少次了。
所以,似她这样要模样没模样,要家世没家世的女子,满盛朝要多少有多少,若不是披着‘太后’这一层金身,又有谁会多看她一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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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御书房内和往常一样,传来几位老大人激烈的争执之声,娟娥松了口气。
这几天,太后似乎变得不太一样,可最奇怪的是,太后每一天都和之前不一样,有时候那些话说的,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接,或者根本不敢接。
娟娥知道,不管底下的宫人太监怎么吹捧逢迎她,那些走在大街上平民们都不敢抬头直视的大臣们对她怎么和颜悦色,这一切都是因为她的主子是太后,那位全天下最尊贵,最厉害的女子。
可也正因为太后身份尊贵,位高权重,能困扰到太后的烦恼,一定是自己这样一个小小宫娥无法想象的吧。
不知何时,御书房内说话的动静渐渐轻微了下去,接着大门一开,穿着红袍紫袍的大人们纷纷告退。
见绢娥福着身子候在门外,这些只靠官位就能吓得一众百姓禁声失态的官老爷们,经过时也都微微点头,或者给一个略带亲切的笑脸,然而走在最后,和工部尚书一前一后出了御书房大门的那个人,却让绢娥殷切地凑了上去。
将手搭在绢娥的手臂上,池玉迢缓缓前行。
“陪哀家逛逛这后宫各处吧。”
“是。”
工部尚书弯腰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