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丝毫不顾及站在一边的青衣男子的感受,女子大笑出声。

“诶,是吗!青哥哥也曾经吹得很难听啊,那太好了,以后青哥哥再说我蠢笨,我可有理由回嘴了~”

听了这话,无忧拍着双手,仿佛知道了多重要的事一般,高兴地手舞足蹈了起来,太过天真的神情,透露着些许和年纪不符的违和。

青衣男子笑容僵硬,捏着竹笛的手握得死紧,好不容易才克制住自己想要锤爆这一大一小两个混蛋狗头的可怕冲动。

开怀过后,女子一脸温和地问着无忧。

“你青哥哥经常说你蠢笨么?是因为你学不好笛子么?”

像是突然被捏住了后颈的小猫崽,无忧一下就老实安静了下来,一边低头玩着手指,一边小声地辩解着。

“也不是经常......就是偶尔会忘记下面该吹什么音......但是我真的有很快想起来!”

女子笑了笑,像是赞同了无忧的说法,然后提议道。

“既如此,你便吹一支你最擅长的曲子与我听,让我看看是不是你青哥哥错怪了你。”

听了这话,院中另外两人的动作同时顿住,连风声和树叶间的摩挲声,也仿佛从院中消失了一般。

无忧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飞快地瞥了一眼女子。

在看到那秀丽面庞上,明明十分温和,却又透露着不容拒绝意味的笑容时,想要撒娇耍赖的话,便怎么也说不出来了,无忧只得双肩一垮,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是’。

事实证明,他青哥哥的确没骂错。

无忧吹的,是一支最简单的笛曲,曲名燕入云。

这是一支不涉及繁复变奏的旋律,更不需要灵活的吐息和指法,通曲大多都是音调由低至高,或者由高至低的简单变化的曲子,目的是帮助吹笛之人掌控气息和音韵的稳定,是盛朝的孩童在学习吹笛时,必定会接触到的第一支曲子。

因为其音韵就如同燕子在云间上下穿梭般灵活自如,便名燕入云。

便是这么一支连半柱香都不用的简单小调,无忧却断断续续地吹奏了一盏茶之久,女子甚至都已经记不清他究竟有多少次忘记了下面该吹什么音,又耗费了多少时间才记起来之后该如何吹奏。

吹到最后一个音直飘到了天上,无忧才犹犹豫豫地放下了笛子,一张俊美极了的小脸涨得通红,期期艾艾的目光朝女子投去。

而站在一旁的青衣男子,早已经不忍直视地扭过头去,显然此刻他恨不得刨个洞把自己和无忧一起埋了。

“无忧很了不起哦,能够把一支完整的曲子吹下来就已经很厉害了。”

女子出乎意料的夸奖,让无忧和青衣男子皆是一愣。

“没有,没有,哪里,哪里......”

还未回过神来,嘴角便已不自觉地咧到了耳后根,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抓着笛子的手不住地揉搓着衣袍,无忧露出又不好意思,又开心到极点的灿烂笑容。

青衣男子叹了口气,即使知道无忧和普通人不一样,但是看着女子温柔又纵容的神情,他的心中仍旧升起了不知是酸涩还是嫉妒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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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醇酒,佳人,这三样中的哪一样,不是文人骚客入诗入画的最爱,更别说三样齐备,那可是最难得,的好景致。

偏偏这样动人的画面,却被锁在了深宫大院中,无人有缘得以一见,只因那醉了酒的佳人,是这盛朝至尊至贵的女子。

绢娥拦下了端着美酒的小太监,从对方手上捧着的托盘里将酒壶拎起,转身走到石桌旁,将酒壶放下的同时,小声地劝着。

“太后,夜风太凉,还是回屋去吧。”

举着的酒盅明明已经贴在唇瓣上,她的鼻尖甚至都闻到了那清澈酒液所散发出的醇厚酒香,然而听到绢娥话的那刻,女子还是顺从地放下了杯子,迷茫的杏眼看着倒映在酒面上的月亮,竟像是有两轮金色的圆盘装在里面。

果是喝多了......

轻笑着,女子手中的酒盅已然落在了石桌上,青瓷和石质撞击的声音格外清脆,倒像是风铃摇晃的动静一般。

“什么时辰了?”

“已是亥时了。”

“居然都这个时辰了。”

见女子想要起身,绢娥连忙上前扶住对方的手臂,浓重的酒香顿时充斥在口鼻间,一时倒是闻不见其他的味道了。

想着那摆满了整整一桌面的空酒壶,绢娥只得将叹息收在口中,连忙又嘱咐一边候着的小太监,再去御膳房要一碗醒酒的浓茶来。

喝了如此多的酒,自然不能立时就寝,不说第二日会不会因为宿醉而头疼,且只说那满身酒气,太后此时醉着也还罢了,醒来必定不喜。

太后平日极喜香气,却只有两个时候不喜欢闻到过重的味道,一个是准备就寝的时候,一个是刚从塌上起来的时候。

虽说太后生性随和,从不会因此而随意责罚宫人,但是想要在这深宫大院里生存,又哪里能真的没有一点察言观色的本事?

尤其是当太后怀抱着幼帝登基,成为手掌赫赫权柄,几乎是这座江山不记名的女主人那天开始,整座后宫数千宫人,不管是想往上爬的,还是想明哲保身的,又或者只是寻求一个庇佑,所有人的目光都投驻在太后一人身上。

而这种情况,将一直持续到陛下长大,正式迎娶皇后,让这座如今空空如也的大院子,变成名副其实的后宫,为所有生活在这里的人,带来他们各自尽忠的主子那一天为止。

可陛下今年才五岁,距离他能真正掌控这个国家至高权力的那一天,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而在这段时间里,这座国家真正意义上的主人,便只有眼前这个女子。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就算太后只是动动眼珠,都会引起一堆人忐忑不安的揣测,更别提当她明显表露出不喜的情绪时,还有哪个人敢不怕死的继续?莫不是碗口大的脖子上长了九个脑袋?

因此,在太后晚上就寝,以及早上起身时,贴身伺候的宫人没一个身上佩着香囊香包等物件,宫女们甚至连头上的桂花油,脸上的茉莉膏都不敢擦,更别提有谁敢穿着一身熏得香烘烘的衣服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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