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怎么想,怎么说,都和我无关,所以不用在意,也不用生气。回去吧,准备好美酒佳肴,今晚你与我一醉。”
“恩!”
看着因为自己三言两语的安抚,便立刻振作了精神,然后开开心心往回赶的绢娥,太后弯起了眉眼,
诚然,绢娥不够机灵,做事有点直,心眼不够缜密,这样的性子,作为一个普通的宫女来使唤,或许尚可,但是要担任贴身大宫女这样重要的位置,尤其是在她这样四面皆敌的妃子身边,显然并不够格。
虽然,也不是说随便挑一个宫女出来,就会比绢娥更适合这个位置,可只单说她知道的,心眼足够多,心思足够缜密,心性足够沉稳的人选,数目便远远不止两只手。
在一个想要努力往上爬的妃子身边,这样的宫女是不可或缺的存在,可以帮忙周全谋划,可以帮忙料理后事,就算是在守死宫殿,不让其他妃子有机可乘这一点上,也绝对会比绢娥做得好上数倍,乃至数十倍。
但是,她宁可孤身一人去冲锋陷阵,去和数倍于己的敌人‘厮杀’,也要将绢娥留在身边,便是因为对方那与这深宫大院格格不入的简单性子,就与这同样格格不入的落喜院一样,是能带给自己些许慰藉的存在。
素手拍在已经失去了光泽的门环上,铜质撞击着木门,发出带着颤音的‘蹡蹡’声。
“来了!”
从门内传来一个少年欢快无比的回应。
隔着一道木门,传来取了门栓的动静,接着,木门便被打开。
开门的,是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清秀的脸上是单纯到不谙世事的神情,在看到来者是太后时,眉眼一弯,露出极开心的笑容。
“池姐姐你来得正好,青哥哥做了一首曲子,正逼着我听呢,还要让我说个好坏出来。可我又实在是听不懂,随便说一通,青哥哥肯定又不让我吃晚饭了。”
说着,少年撅起了嘴,一副对他口中的青哥苦大仇深的模样。
听到如此僭越的话语,站在院门口的两个小太监却依旧纹丝未动,连眼皮都不眨一下,仿佛自己真的是瞎子聋子石狮子一般,
“新曲子?那我可来得及时。”
对于少年过于亲昵,甚至不分尊卑上下的称呼毫不在意,闺名为池玉迢的太后,只是笑着提步走进了院内,任由少年在她身后将院门重新关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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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有一青衣男子正站在树荫下,手持竹笛,一脸无奈地看着少年,和被少年扯着袖子前进的女子。
“青哥哥,你的曲子就让池姐姐听吧,我去给你们做好吃的~”
少年将女子往男子面前一推,自己便逃也似地蹿进了灶间,将门一带,大有打死也再不出来的架势。
被少年称为‘青哥哥’的青衣男子叹了口气,一边伸出手,用自己的袖子抚去石凳上的落尘,示意女子落座,一边状似无意地问着。
“您今日怎么来了?”
“知道你新制了一支曲子,便赶着来听,如何?”
“......您这理由,怕是听了无忧的话,临时才想到的吧。”
看着女子脸上一如既往,便是听到他毫不留情的拆穿,也没有半分动摇的淡淡神色,青衣男子叹了口气,也露出了笑容。
“那我便当是如此吧。”
看着对方在石凳上落座,单手撑腮,合目小憩时,还是免不了有一丝疲倦盘桓在眉宇间的模样,青衣男子垂下了眼,掩住其中所有情绪,将笛子放到唇畔,凝神吹奏了起来。
风吹过,将树叶摩挲得‘沙沙’作响,这动静与笛子悠扬婉转的曲调融为一体,叫人精神放松的同时,困意也不免渐渐袭来。
直到一曲结束,女子仍旧以之前的姿势安坐在凳上,只是动作相比刚才显得更为放松和随意,呼吸也变得更为绵长时,青衣男子才任由一种叫做‘温柔’的情绪在自己脸上肆意蔓延。
无人知晓眼前女子内心的苦楚,便是他,也并不例外。
众人皆言他是她所豢养的面首之一,却不知这名号究竟有多名不副实。
他名义上虽是她裙下之臣,奈何对方却从不肯让他成为入幕之宾,若一味强求,自己怕是连这落喜院也待不下去了。
为何她允得了这天下的所有男子,却独独不允他一人的原因,从对方看向自己时,偶尔变得缥缈迷离,像是穿透了他的身体,寻找着别的什么存在的目光中,青衣男子才能勉强猜出一星半点来。
“便是这样,才叫人更为难过啊......”
絮语一般感叹着的话,被另一个更大的动静盖了下去。
“青哥哥,池姐姐,灶上没啥好吃的,我给你们拿了几个馒头,行不行啊!”
看着端着盘子,口中咋咋呼呼地从灶间跑出来的无忧,青衣男子一脸头疼地扶额:这个倒霉孩子,真想给他从这里扔出去。
“恩......”
眉头一皱,轻合着的眼皮颤了几颤,才缓缓张开,露出一双微微带着困惑的眼眸。
在惊讶自己居然不知不觉间睡着了的同时,女子莫名地笑出了声。
“阿青,你这吹笛子的功夫着实见长,想当初你吹曲子的时候,我可是再怎么困都睡不着的。”
被女子的话勾起了自己刚来这落喜院时候的记忆,青衣男子红着脸扭过头去,想起当年的事,心里是一时苦,又一时甜,羞恼到恨不得把他盼了极久的人儿立时轰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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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姐姐,你为什么睡不着啊?”
无忧把装着馒头的盘子放在石桌上,睁着清亮的眸子看着女子,好奇地问道。
“是青哥哥吹得太好听了么?”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吹得实在是太难听了,害得我连想装睡都办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