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主还没动杀心么?”

看着那个此刻已经被阁主搂在怀里,居然还敢对阁主拳打脚踢,牙咬手掐的女人,南卿皱起了眉头。

这个叫赵语燕的女人,是阁主出门时不知从哪里捡回来的,说出口的话总是莫名其妙的古怪,性格也时喜时怒,而且做事冲动任性,永远分不清场合和对象,很多时候她做出来的事,总叫人不明白那颗看起来还算漂亮的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最可笑的,她竟然不允许他们再杀人?他竟不知道什么时候幽冥阁居然改成了善人堂?!

在他眼里,这女人大约除了模样稍微有点可取之处,竟是再也找不出其他长处了,可就算是那种如菟丝花一般柔弱无害的样貌和气质,在对方横眉竖眼、叉腰骂街的时候,也毁得一干二净了。

只是不知道阁主中了什么邪,居然把这样一个一无是处的女人当做宝贝一样护着捧着,甚至还想将她尊为幽冥阁的女主人,真是可笑至极。

青女看着远处两人分开之后,又再度拉扯在一起的身影,神情冷漠地如同冰雕木刻一般毫无波动。

南卿不明白赵语燕的行为很正常,如果换成是原来的青女,也一定不会明白这个突然出现,行为古怪的女人脑袋里到底装着什么,但是已经经历过那么多世界的她,只一眼就明白了对方的身份和来历赵语燕只是一个撞了大运,或者说狗屎运的穿越女罢了。

只是赵语燕一来到这个世界,就碰上了杀手集团的首领柳合璧,而莽莽撞撞,甚至傻乎乎的她不仅没有被柳合璧杀掉,反而被对方一眼看中并且带了回来,于是两个人开始了纠缠不清,打打闹闹的生活,这样的情节,怎么看,怎么......

‘玛丽苏,对吧。’

‘醒了?’

‘再睡下去,可就错过最肉麻的情节了。’

听着脑海里那显得兴致盎然的声音,青女有些无语,感情这小鸟把那两个人的打情骂俏当电视剧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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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着柳合璧一招反剪,制住了不断挣扎的赵语燕,然后将头贴了过去,两个人就这么光天化日之下就开始上演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青女垂下了眼睑,对着脑海里的鹊桥问道。

‘玛丽苏是什么?’

‘......你不是经历过现代的世界整整七年么?你居然不知道玛丽苏是什么?那个世界我记得应该也有网文和言情小说才对吧!’

‘那个不就是话本子?我从不看那个。’

原本用来撑着下巴的翅膀一下子盖在了眼睛上,他倒是忘了池玉迢对话本子这种东西有着莫名的厌恶。

‘对了,你为什么会讨厌话本子,像古代女子一般都比较喜欢看这种的吧,因为没办法接触外面的世界,所以就只能靠书里的描述去幻想什么的。’

话一出口,鹊桥明显能察觉到池玉迢的心情开始变得很不美丽,或者说很糟糕,于是他下意识地,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安慰和体谅,说道。

‘如果你不想说,不告诉我也没关系的。’

刚说完,鹊桥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如今的态度有些不对劲,于是懊恼得闭上了嘴。

青女没有察觉到鹊桥的异常,而对方的问题,她不是不想说,只是一时之间不知道从何开口,说出这段她本只打算和一个人说,却在得知那个人的死讯后,便将一切念头和期盼都化作淤泥烂在了心底的话。

‘和我娘,有些关系。’

池玉迢的娘?这位好像已经去世很久了吧?

这是远在自己出现之前的事,会不知道也是情有可原,反正池玉迢也不是那种喜欢说一半留一半的坑爹性子,鹊桥干脆就安安静静地等着对方继续说下去。

‘我娘,是自己相中的我爹。’

鹊桥说得的确没错,大多数古代闺阁女子,因为无法抛头露面被困顿在家中的缘故,的确都喜欢翻看话本子,透过里面的内容去幻想外面未知的世界。

而她的娘亲,作为家中的嫡女,也是外公外婆最小也是唯一的女儿,从小就受到了长辈、双亲还有来自三位嫡亲兄长的万般疼爱和呵护,于是养成了一副天真娇憨、率性肆意的性子。当某一年的生辰,娘亲从年龄最小,平时也与她最聊得来的兄长,也是她的小舅舅那里,得到了一套名为《陌上花》的话本全集后,悲剧的齿轮就咬合在了她命运的轴带上。

那《陌上花》,讲的是一名女子新婚三月,丈夫便要离家前往战场。面对娇妻的泪眼连连,丈夫保证明年陌上花开的时节,他一定会平安归来。虽然知道丈夫只是在安慰自己,但是女子还是破涕为笑,相信了这番话。

含泪挥别了丈夫的女子,好不容易照顾得突发急症的婆婆大病痊愈,偏又在乡长处得知了丈夫战死于沙场的口讯,可她不顾家人以及公婆劝她改嫁的说辞,毅然决然地坚持要为丈夫守贞。三年后,田垄河畔,陌上花开的时节,她的丈夫终于一瘸一拐地从战场上归来。

这是一本在如今的池玉迢看来,情节和桥段再烂俗不过的言情剧,却深深吸引了当时涉世未深,有关情之一字更是懵懂无知的她的娘亲,于是情况开始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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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亲先是从几位兄长的书房中寻话本子看,看遍了也看腻了之后,便让兄长出去为她买新的话本子。

外婆怕娘亲看这些杂书移了性子,便不准三位舅舅再给她买话本子,可娘亲却俨然上了瘾,私下买通了门房,让婢女跑去书斋为她买。

舅舅们选的话本子,大多都似《陌上花》一般,情节中规中矩,文笔不甚出彩,主要是为了赞扬女子为了夫婿,守贞,持家,照顾公婆,即使被怨,被冤,被误解,也始终不离不弃,最终守得云开见月明的这种毅力和举动,也算是适合闺中女子效仿的行为。

但是不通笔墨,也根本不识字的婢女们,只能任由书斋老板挑选推荐。

那书斋老板为了生意,自然是要推荐那些文笔和措辞更优美,情节更引人入胜,专门就是为了博取这些深闺少女和冷衾怨妇眼泪和银子的话本子去卖人。

渐渐地,娘亲沉迷在了这些才子佳人的爱恨离别中,开始渴望着有一天,自己也能碰见这样的一份天定姻缘,不管经历了多少艰辛,最终都会人月两团圆。

就是这么的偶尔,娘亲瞧见了打马从河畔经过的池安衔,于是一线情丝,就这么牵牵绕绕地搭在了对方的身上。

接着,她态度强硬地拒绝了双亲为她择定的亲事,只一心惦着自己的良人,三个兄长轮番劝过也不起效,便只得去打听当日那个和自家小妹有一面之缘的公子到底是谁。

后来的后来,发生的一切便是众所周知,娘亲的坚持、忍耐和痛苦,不过赔上了自己的半辈子和一条性命,去验证那些所谓才子佳人的美谈,只能存在于话本之中。

‘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记忆中,娘亲还是偶尔会翻看那些话本子的,一边看,一边默默地流着泪,只是随着家中的妾婢越来越多,她的身体越来越差,娘亲便再也不看那装了满满一大木箱的话本了。’

‘我最后一次见到这些话本子,是娘亲过世那天,她命婢女将那箱子从屋角案下拖出,连箱子带里头几十本话本都倒在了院子里,然后一把火彻底烧得干干净净。’

‘那火可真大啊,黑色的烟像殿柱一般粗,龙一样地飞到了半空里,那可怕的情景甚至都把水龙局引了过来,还以为是哪里失了火。’

‘爹在院外骂娘得了失心疯,娘却不停地笑......’

‘好了,我已经知道了,不用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