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的是,这样血腥的一幕很快就结束了妇人和冯广堂已经走到了白玉阶前。
“罪妇冯卢氏,叩见太后,叩见陛下。”
“平身吧,冯卢氏,到底有何冤情,让你宁可忍受脚踏钉板的痛苦,也要敲响这登闻鼓。”
冯卢氏撑着地面坐了起来,因为饱经风霜和坎坷的缘故,让她看起来比这个年纪女子应有的相貌要老上许多,也太过严肃。
“罪妇无冤,罪妇是来投案自首的。”
“如今被关在顺天府大牢中的郑三元,其父曾对罪妇的父亲有救命之恩,于是罪妇的父亲和郑三元的父亲结为了异性兄弟,并承诺以后不管郑家发生了什么事,罪妇的父亲都绝对不会置之不理。之后郑家搬离,而罪妇则嫁入了冯家,距今已有近三十多年不再往来。”
“所以,你说这番话的意思,是想撇清冯广堂和郑三元之间的关系么?”
文官一侧,礼部左侍郎站了出来,一脸正气凛然地打断了冯卢氏的话。
看到此人,池玉迢眉头一紧,唤过绢娥轻声吩咐了几句。
绢娥颔首,踮着无声的脚步从大殿的角落退了出去。
殿中的争执还在继续。
“可郑三元打着冯广堂的名头在外头欺压平民、到处勒索,此次更是因为放印子钱而和人结怨,争执之间将失手对方害死,这些都是铁打的事实,不是你巧言令色就能改变的。”
事实上,此次针对冯广堂的讨伐,就是由这位礼部左侍郎挑起来的。
想自己堂堂的二品京官,又是在礼部这样清贵的地界就职,走出去谁敢不给他几分薄面,偏冯广堂这个二愣子,自从对方当了蓝翎侍卫里头的统领后,他的儿子就再也没有跟着太后和陛下出行过。
知道这事后,自己是礼也送了,请帖也下了,对方却原封不动的把东西都退了回来,说自己一直以来都是按规矩做事,从来不曾偏袒或者薄待任何人。
若不是薄待,那怎么所有蓝翎侍卫都能跟着太后陛下出行,偏他的儿子不行!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他动真格的了!
“并非如此。”
冯卢氏摇了摇头。
“吾儿不知此事的确是事实,但罪妇,却是知情人。”
。
skb.xs18
冯卢氏继续说着她派人打听来的,还有从郑三元口中得知的事实。
“半年前,郑三元进了京,找到了冯家,拿出了罪妇的父亲当年和其父亲结义时,留给对方的信物,并以此要求罪妇收留他。”
“原来郑家在当年搬迁的时候遇到了山匪,财物都被洗劫一空,无可奈何之下,只得当掉了山匪看不上的衣物和带不走的大件,勉强在附近定了居,生计一直都很艰难,后来又接连遇上了水涝、鼠疫,全家几十口,只剩郑三元和他的父亲活了下来。”
“于是郑三元的父亲便带着郑三元北上,准备投奔罪妇的父亲,可罪妇的双亲早些年就去世了,又不曾对家中提过郑家一事,卢家自然无人知晓,偏巧这时,因为连日奔波和操心,郑三元的父亲得了急病。”
“卢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既不承认郑家这户干亲,自然也不会出手相助,于是郑三元的父亲很快便去世了,对方临终前将当年的信物交给了郑三元,嘱咐对方上京寻找罪妇,因为当年两人结拜时,罪妇也在一旁。”
听到这里,礼部左侍郎开口呵斥道。
“难道郑三元在外的所作所为,都是受你指示的么!”
“请王左侍郎慎言!如果对我有任何不满,请直接冲着我来,我母亲从来不曾得罪过你,随意构陷、出口伤人,难道是丈夫所为!”
面对王左侍郎咄咄逼人的态度和口吻,冯广堂毫不畏惧地瞪了回去。
见状,王左侍郎冷哼了一声,可到底没再继续挑衅下去了。
冯卢氏拍了拍一直维护着她的冯广堂的手背,才继续说道。
“罪妇并没有收留郑三元,虽然郑三元的父亲的确对罪妇的父亲有恩,可罪妇眼下毕竟已经是冯家的主妇,断没有让冯家替卢家还恩情的道理,于是罪妇典当了自己的一些嫁妆,将典当所得,还有罪妇一处嫁妆铺子的地契都交给了郑三元,希望他能凭此在京师安身立命。”
“一开始,郑三元的确认认真真地经营着铺子,可他很快就被人勾着染上了赌瘾,一开始还只是拿铺子里的流水去赌,后来变本加厉,把货物甚至把铺子都拿去做本,可很快也输的一干二净。”
“那个时候,郑三元再次找到了罪妇,希望罪妇能予他一些资本‘周转’一二,但是罪妇早就派人将郑三元的近况都打听清楚了,自然不会相信他所谓‘生意惨淡’的借口,于是直接拒绝了郑三元的要求。”
“想来也是那段时间,郑三元知晓了罪妇的儿子成为蓝翎侍卫的统领一事,便和当日那群诱他沾染赌瘾的地痞无赖一起,在京城内打着广儿的名号作威作福。”
“此间内情,吾儿的确不知,却因为在事后听过罪妇说起此事,准备将郑三元的罪责一力抗下,以此来偿还当年郑三元父亲的救命之恩。”
“可此事,的确和吾儿,和冯家毫无关系,一切都是罪妇的过失,恳求天恩浩荡,若有任何罪责,请让罪妇一力承担,但求赦免吾儿。”
。
skb.xs18
池玉迢看着这一幕,神情有些复杂。
或许是从未感受过太多亲情的缘故,对于旁人所表现出来的父爱和母爱,她总是怀着一种半是嫉妒,半是羡慕的感觉,虽然年岁渐大,这种情感已经能被很好的掩藏和漠视,可她始终无法彻底释怀。
于是将目光转向跪在冯卢氏身旁,正用自己的身体支撑着对方的冯广堂,池玉迢开口问道。
“冯广堂,冯卢氏所言,可是事实?”
冯广堂阴着脸,在感受到那只满是老茧的粗糙手掌抚上自己的手背时,他才开口,用低沉的调子回答了池玉迢的问题。
“我娘所言,皆是事实。”
“很好,诸位大臣可将冯卢氏和冯广堂的话都听清楚了?可还有谁觉得此间另有内情,或与事实不符的,不妨站出来,和冯家母子当堂对质?”
刚才几个和武官针锋相对的文官互相看了看眼色。
他们之中,一部分和礼部左侍郎一样,也是觉得自家孩子被冯广堂针对了的人,一部分,则是卖礼部左侍郎一个面子,不得不帮着敲敲边鼓,可说到底,怨气也没大到要和冯广堂不死不休,彻底撕破脸皮的地步,只是在一旁起个哄还行,若他们当先锋军,打量谁都是傻子么。
这会儿见他们的领头人,礼部左侍郎站在一旁,神色冷冷却不开口的模样,几个文官也都自发自觉的眼观鼻鼻观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