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调出?门口监控, 果然看到唐筝出?现在自?己家门口,正倚墙无力滑下,抱膝坐在冰冷地板上。

唐筝回?家洗完澡后立刻煮了姜茶暖身,结果还是高估了这具身体的承受能力。

从十点半开?始, 身体感官钝化变得?不对劲。

脑袋重得?像灌了铅, 步子虚浮难行,就连呼出?的空气都灼烫无比。她没有深夜麻烦别人的习惯,自?己拖着沉重的躯壳吃了退烧药。

原以为睡一觉就能降温。

那些退烧药却未如期发挥作用。

醒来?时非但没有好转, 反而低烧耗成?了高烧。

瓷砖地板的冷意顺着足底攀附而起, 让因?高烧而混沌的脑海有了片刻清晰。

唐筝不记得?自?己是怎样走出?家门的, 她穿着单薄的中裤T恤,高热蒸煮的意识稍微清醒时,已经赤脚站在了黎簌家门口。

抬手?数次尝试敲门, 没有收到应答又颓然抱膝滑坐,凉意从足底和脊背与墙根的交接处迸发, 流淌遍四肢百骸。

仅存理智完全沉入虚无之际,身后紧阖的房门, 咔嗒一声打开?。

人影被卧室台灯暗光拉得?瘦长?,出?现在唐筝面前。她抬头看去,瞧不清女人藏在阴翳里的面庞。

“你?发烧了。”

简短的话里听不出?情绪。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的陈述。

唐筝因?落水而染病在预料中,只是黎簌没想到会这般严重,已经到了无需体温计都能看出?高烧的程度。她不为唐筝发高烧而担忧,也没有看到对家落劲的欣喜,反而出?乎意料的平静。

诚然从前她看不惯唐筝,可讨厌不等?于希望对方死。这样烧下去,唐筝孱弱的身体很可能承受不住。

黎簌不可能大张旗鼓送唐筝去医院,被人发现将掀起轩然大波。她本想联系廖望,可廖望的出?租屋在崇市远郊,一来?一回?将近三小时。期间,唐筝的病况会恶化到什?么程度无法想象。

每次唐筝遇险,黎簌都告诫自?己不要多管。

然而每次,都无法坚持到底。

“这是最后一次,唐筝。”

话音刚落,因?高烧昏乱的唐筝就感觉到失重感的牵引,有人将她抱起,慢慢走回?了她尚未关门的家里。

她浑身绵软,想要挣扎开?这个女人的怀抱。

片刻后,忍冬苦橙叶的冷香飘进鼻息。

意识些许回?笼,她认出?了黎簌,又收起獠牙变得?温顺。她难受地埋头于肩,灼烫的鼻息喷洒在黎簌颈侧。

黎簌身形略僵,有些后悔将唐筝抱回?来?,现在进退两难。她腾出?手?打开?客厅的环形暖灯,屋子里霎时间明亮一片。

经过连续几日的装修,屋子布局大改观,变成?了简约的现代风。凹陷的水族箱放在玄关角落,七八条潜底睡觉的印度玻璃鱼目不转睛看着两人,那只睡眼惺忪的棕皮蜜袋鼯也从窝里跑出?来?,飞扑到了唐筝肩膀。

入户转弯就是仔细做了隔音的琴房,前不久黎簌代为付款的钢琴摆在正中,上面还放了张简谱。同层只有两户,房间呈镜像对称分布,黎簌很轻易就找到了唐筝的卧室,她只从阳台无意中看过几眼屋子里的布局。

在外头时还能松口气,现在被唐筝的气息包裹,她似乎在钢丝上行走,身临其境莫名生出?许多不适应。

或许是刚搬来?没几天的缘故,唐筝的卧室比客厅还要简洁,里面只有寥寥几件家具,地板铺了米色的绒毯,踩上去寂然无声。

黎簌将人放回?床上,无意中,瞥见床头柜上凌乱还未成?型的曲谱手?稿。

那只蜜袋鼯很怕她,开?灯看到第一眼就吓得?缩在了唐筝肩膀。现在更是顺着袖子钻入衣服,只留一条尾巴在外头晃荡。

她一边给?黎予打电话,一边试图将蜜袋鼯驱赶出?来?。可蜜袋鼯感受着陌生气息,越钻越深入,从唐筝肩膀躲到了胸口。

黎簌看着那个位置,手?僵在半空,默默收回?。

寻常感冒发烧她完全可以自?己处理,可唐筝的身体情况太过复杂,上次过敏起红疹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她没有底气能帮忙退烧。

凌晨三点接到电话,黎予半梦半醒。

她本还有些恼意,看清来?电者名字后霎时间清醒。她掀开?被子匆忙起身,趿着拖鞋去穿衣,嘴上还不忘安抚。

“姐,你?别想太多,我马上到,上次喊你?和弗尔德医生见一面不去,现在才过去多少天你?就”

“不是我。”

短短三字,打断了黎予心慌不定的话。

她穿衣的动作顿住,“不是你?半夜惊魇吗,那就好那就好……”她低声喃喃,很快意识到不对劲,“那你?半夜联系我做什?么,人吓人吓死人。”

“唐筝发烧了。”黎簌有问?必答,切中肯綮。

“唐筝发烧你?找我干什?么,让廖望送去医院啊。”

“打不通,而且路途遥远,廖望赶到海茂区需要两小时,高烧不退容易脑膜炎,你?教我怎么做就好。”

“唐筝好不好跟你?有什?么关系,黎三斤,你?关心她做什?么,”黎予兴致缺缺,忽然意识到什?么,求证道:“两个多月前,外婆迷路那次,你?问?我怎么抑制过敏,在你?家里那个人不会就是唐筝吧?”

“你?们那时候就搞到一块了?”

黎簌不答,这时候的沉默无异于默认。

黎予说着不愿意奔劳,嘴上却不停,以医生身份指挥黎簌按退烧流程走。

“她现在烧到几度了?”

“刚拿体温枪测过,四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