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黎簌不像会打人, 可唐筝羸弱内荏,真动起手来?,也不是黎簌对?手。

廖望放下手里杂物,擦擦手走过去,围着唐筝左看右看, 发现她头上没磕碰破皮, 才敢相信那句话没有转述错误。

可黎簌对?谁都冷淡,摸头这种事,她家里的小猫小狗也没这种待遇。廖望想不通两人?究竟做了什么?,结冰关系升温如此迅速。

得益于?和黎簌近距离接触, 唐筝已经很久没体验过连夜咳嗽。看似病况好转, 可只要距离拉远,长时间分别异地?,肺疾就隐隐发作。

治愈疗效虽好, 却不能一劳永逸。

不管唐筝喜欢或憎恶, 这场积年累月的隐疾, 已将她和黎簌的余生捆绑在一起。

拍摄进程过了大半,唐筝想到回崇市后,将再次陷入被?肺疾的处境, 难免心绪惆怅。

第二日,她坐在片场外等戏总是发呆, 有时林起元喊几遍都收不到回应。

“唐筝!”

林起元把扩音喇叭开到最大音量,扯嗓高喊, 吓得唐筝握着的小青橘不慎掉落,在松软沙地?里滚了好几圈后,阴差阳错停在了黎簌脚边。

黎簌弯腰拾起小青橘,拍去上面的灰土。

她的第一反应,是唐筝嫌弃她送的东西。

可若是真的嫌弃,为?什么?要带过来?剧组。

夏日炎炎,滩涂地?踩下去吱呀渗水,浅海红树林的潮湿环境成了蚊虫滋生沃土,烈日穿透林稍晒着滩涂地?。

时值蜡烛果和黑榄的花期,密林里香臭混杂,钻入鼻腔。呼吸间满是土腥味,混着退潮后死鱼烂虾搁浅的腐烂气息。盘根错节的树根下,时不时能看见零散堆叠的鸟粪,高温分解产生了恶臭。

唐筝穿着闷热不透风的短款水鞋,往剧组主控台走去。她对?气味向来?敏感,置身如此高密度的气息中?,憋得苍弱面色通红。

仿佛下一刻,就要窒息昏厥。

唐筝仰头,透过斑驳树梢,看到了低空飞掠的候鸟,耳边响起旷久不息的鸟鸣。它们?从南半球飞来?越冬,横穿赤道,乘着季风飞越了数千公?里,在这座时值夏季的岛屿短暂栖息。

“诶,唐筝,别看了!”

注意到唐筝气色不好,林起元猜出是被?红树林里混杂的难闻气息所逼。

他站起身,让出自己的凳子。

小演员抢坐导演的专位,被?有心人?发到网上,指不定会被?怎样编排。有原主的黑料前科在,唐筝谨小慎微,走错一步,为?口碑回升所作的努力将前功尽弃。

“林导坐吧,我站着就好。”

林起元不再强求,抽出压底的剧本推到面前。

“拍摄黑颈鹤和金斑鸻的那场戏,本来?是往后延的,毕竟现在溽暑气温高,浅海无遮无挡,拍摄下去容易中?暑。”

“可候鸟群已经抵达,我想是今年南半球寒流提前的缘故,它们?不知道会停留多久,犹豫恐怕错失良机。”

遭逢千鸟群岛今年最热的一天。

呼吸进气管的空气都带着闷灼感。剧组众人?晒得像颗十天没浇水的蔫巴白菜,各自寻了处树荫昏昏欲睡地?乘凉。

林起元预备将这场戏提前。

他又无法不兼顾唐筝羸弱的身体。

正值午后三点,一天中?最燥热难耐的时候。

这种天气更适合拍摄林下戏,一旦离开树林遮荫,在海滩站十几秒皮肤就发痛,一场大戏下来?容易晒伤不说,唐筝很可能会中?暑。

意料之外,唐筝没有甩脸耍脾气。

“我知道了林导,要加塞在下一场吗?”

温软和顺的态度,一夕间令林起元说不出话。

他深深望着唐筝,忽而站起身,郑重地?作握手状,“将来?如果有好剧本,期待我们?还能再次合作。”

这一个多月的拍摄表现,推着唐筝路人?缘变好的同时,从前缠身的黑料,正一点点被?剥离。

在长达四十年的执导生涯中?,唐筝是屈指可数的能够令林起元刮目相看的演员。人?总在变化,他有足够底气相信,唐筝有很大潜力。

拿出成绩,只是时间问?题。

拍摄候鸟的重头戏很快开始。

唐筝换上了吸光的薄款黑色冲锋衣,渔夫帽檐下垂,和墨镜遮住了眼?睛。海边风大,咸腥热浪滚滚袭面,背后很快闷出薄汗。她站在伪装好的三角摄像机前,认真调试着镜头焦距。

为?了达到最佳观看体验,林起元令场务在镜头不远处撒了一圈面包糠,惹得盘旋的飞鸟争相哄抢。

退潮后大批小鱼虾蟹搁浅,放眼?望去全是猫眼?螺卧的沙堆,弹涂鱼四处乱蹦,长喙候鸟正赶在下一次潮汐到来?前忙碌觅食。

唐筝久立不动,候鸟群放松了警惕,就连素来?胆小的弹涂鱼也将她当成了木桩,在腿边乱蹦溅了一身的泥点,弹跳到了渔夫帽上。

弹涂鱼跳到渔夫帽顶不过两秒,就被?伺机而动的金斑鸻发现,扇翅朝唐筝冲来?。

众人?惊呼,指着唐筝失声大叫。

“诶,唐筝小心!”

“危险!唐老师快回头!”

“挡住脸!唐老师快蹲下身挡住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