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训始终温润端方的面容出现裂隙,他看?着手边水位下?降的杯子,将检测报告放回了茶几上,收敛了笑意?。

眼神沉戾下?来,幽光暗蛰。

“江泛舟,也问过同样的话。”

第100章 Chapter100

“是你雇凶杀了江小姐。”

“不是, 她的确死于?车祸,与我没有关系。”

黎明训的眼神变得疯蛰,几乎要?盯穿唐筝的脊骨, “人?不是我杀的, 但我早就想置她于?死地,所有试图抢走簌簌的人,都该死。”

“黎先?生这局棋下得真大。”

江泛舟出?事后,黎簌精神恍惚,不见好转。她这些年所承受的最大精神压力, 并不来自?于?江泛舟, 而是她最信任的堂兄之手。

黎明训利用?了?黎簌对他的信任,用?精神药物控制黎簌多年。以治疗精神疾病为由,钻入黎簌黎予不涉猎精神科的漏洞,和弗尔德医生长期有利益牵连。

那些所谓能治疗精神疾病的药, 其实早已被掉包, 替换成?了?更易让人?产生精神依赖的药物。所以很久前,黎予按药方在崇市医院开的药,才会起不到效用?。

“你有想过?吗, 假使有一天?, 黎簌知道了?你这些变态的想法, 知道了?她所信任的堂兄是这种人?,知道了?她这些年一直惊魇,是她的堂兄偷换了?药方, 她该何以自?处?”

“她不会知道的,我做的一切不留痕迹, 而你,打破了?我为她构筑的世界。”黎明训不见昔日温润。

“簌簌为了?首曲子向我引荐你, 我当时想的不是飞掠又有新血液的加入,而是走了?一个江泛舟,簌簌身边又多了?个碍眼的人?。”

黎明训很是无所谓,被唐筝揭穿,他就放弃了?伪善端和的皮囊,露出?了?隐藏数十年的真面目。为了?待在黎簌身边,他的城府,可以深到这个地步。

“从一开始你接近簌簌,我就已经开始部?署计划,让你离开簌簌,只是唐小姐,你总没有落单的时候,在公司遇见,也不肯同我走。”

他倚坐在沙发?里,以手撑着金边眼镜和太阳穴的边缘,长腿交叠。

“告诉我,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没人?会想到这个层面。

他对黎簌,在任何时候任何人?面前,都保持着对亲妹妹的爱护,从不越矩。

偏偏是唐筝这样聪明,他欣赏唐筝有这样毒辣的观察力,也恨唐筝成?为了?黎簌的身边人?。

他想要?却最不敢奢求的东西。

被唐筝轻易得到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唐筝说不清。

黎明训对黎簌平时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他待人?谦逊和善,近乎完美,没有人?对此起过?疑心。

藏匿于?心多年的扭曲情感,一朝被揭露,黎明训没有惧意,带着反常的镇定,将过?往的一切完全抖露。

反正唐筝已经起疑,不防让她知道更多。

“你走不脱的唐小姐,你去拿检测报告时,我在你喝的水里放了?过?量的心脏病禁用?药。”

“别人?只会以为你是心脏病发?而亡,不会怀疑到我身上。”

“是我告诉婶母簌簌的性取向,是我向婶母透露你和簌簌的事,是我往外曝光江小姐的尸体照片,十二年间给簌簌送玫瑰的是我。你去萧市后簌簌性情突变,也是我拿江小姐的事刺激。”

“唐小姐,你才是最该死的人?。”

黎明训越说越激动,目眦欲裂。

他见唐筝毫无波动,低低笑了?起来。

“恐怕唐小姐早已知道,那次在飞掠总部?晕厥,是我的手笔,硝西泮是我好不容易从弗尔德医生那里问来的药。”

“你猜出?幕后的人?是我,却不和簌簌说,警方来问,也是含糊揭过?去。一是没有确凿证据,担心我脱罪反咬,二是怕伤害到簌簌吧。”

那天?在飞掠,唐筝只喝了?黎明训递过?来的咖啡。真正的凶手是谁,她心里清如明镜,可她不敢告诉黎簌。黎簌三?番两次以担忧之心询问时,她也只是说自?己忘了?。

“你把这些事情都告诉我,不怕我转头向黎簌坦白?”唐筝压抑着胸腔中的愤怒,掐得指尖都泛了?白。

“唐小姐不会告诉簌簌的,你应该死在那次硝西泮事件中,只可惜你命大,被救了?回来。”黎明训扶了?扶眼镜,笑意不达眼底,用?最温和的语调说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今天?你死在这里,没人?会怀疑是我。”

他根本不担心唐筝会逃跑,姿态慵懒悠闲,走到唱片机前,从书橱琳琅满目的唱片里抽出?一张,放到唱片机上,勾了?下镀金的探针。

“很可惜啊唐小姐,我欣赏你的音乐才能,可你偏偏要?缠着簌簌。这些日子,你们总是共同出?去游玩,甚至连我们的家宴,她外婆也要?见你。”

“你凭什?么呢,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我想要?的一切。”

“憎妒会让人?面目全非,这不能怪我。”

随着唱片机的音调流淌,黎明训轻哼小调。

他知道唐筝的手机不在手边,所以才会肆无忌惮地说出?这些话?。

他走到酒柜前,挑了?瓶雪树,倒出?透亮的酒液,为了?庆贺一般,背倚在半岛式吧台旁,举着酒杯朝唐筝遥遥示意。

唐筝却不慌张,举起扎染针织衫的碎袖,上面滴滴答答流下了?水渍。

她的手里,握着块吸水的海绵。

她早就猜出?那杯水有问题,可为了?让黎明训放下戒心,没有顾忌地说出?那些藏在心底十余年的话?,她只能假装喝下去。

那块海绵,像针扎在黎明训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