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筝三?步并两步走到门口,果然在旁边看到一束倚靠墙壁摆放的玫瑰花。她进来时一心想着?唱片的事,没有留意到这火红的花簇。
现?在乍一看,扎眼无比。
黎簌远在别地,却知道门口放了一束花。
这意味着?对方很可?能不是第一次送,又或者,黎簌正在查看门口监控。
唐筝朝监控挥了挥手,屏幕那头的黎簌没有丝毫反应,她默默往这个猜测上画了红叉。
玫瑰花里?面没有夹带卡片,猜不出是谁所送。唐筝心底流淌出一股酸意,可?想到黎簌对这束花的态度如?此冷淡,她又莫名开心。
黎簌独自接受治疗,已经三?天。
唐筝仍能从言语中感受到情绪的低落。那些精神药物,她特?地上网搜过,长期使用会引起精神依赖。
黎簌吃了七年,遵医嘱控制着?药量。
既未好转,但也没落入更坏的境地。
黎予就是医生,在崇市医院急诊科任职,年纪轻轻跻身主刀大夫。但她并不专于精神治疗方面。黎簌目睹好友惨死而罹患精神疾病,却只能舍近逐远,这些年,倚靠黎明训做中间人联系弗尔德医生,遏制了病况发展速度。
或许是医疗水平确有参差,有好几次,黎予借身份便利去?崇市医院精神科拿药,明明同?样是治疗精神疾病的药物,黎簌服用她带回来的米氮平片和?氟伏沙明,却没有起到任何效用。
江泛舟之死,留下了难解的心结。
黎簌花了八年都修补不了心里?的裂口,身为心理和?精神疾病方面专家的弗尔德医生,为了维持她精神裂隙的稳定,尚且花了七年。
唐筝不自信凭自己三?言两语的劝慰,能将黎簌从深渊拉起来。她强打?起精神,将自己伪饰得平常。
“黎老?师,今晚还回来吗?”
黎簌半晌不语,把镜头对准桌面那簇水培铜钱草,距离之近,甚至能看清水里?的浮游生物。
“……不回。”
这话迟疑中又带着?些许坚定。
唐筝满怀期盼的心,顷刻间凉了下去?。
黎簌把咖啡杯轻顿在小瓷碟上,问?她,“为什么?想要我回去??”
“我很想你,三?天没有见过你了。”
这是不掺杂假意的真心话,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倏而急促。前后不过两秒,只剩下一阵忙音。
黎簌又把电话挂断了。
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给了唐筝太多的错觉。她已经无法认清自己的内心,对黎簌究竟怀有怎样的情感。
最开始接近黎簌,她有着?坚定奉行的指针。
可?现?在,初衷已模糊不堪,深藏心中的隐秘情感如?同?藤蔓,穿透她的胸腔,在每个午夜勒住呼吸。
由于身体原因,她依赖黎簌。可?随着?情感与日俱增,对黎簌过往的认知愈渐深厚,黎簌于她而言,已不再只是压制肺疾的良药。
酸涩的心中,有了一个隐秘的愿望。
她希望,黎簌能依赖自己。
只是三?天不见,她便如?此想念黎簌。不是为肺疾担忧,而是赤诚纯粹的想念。
黎簌没有明说,这场精神治疗会持续多久。
无论如?何,都不是今夜回来。
夜里?十一点,唐筝翻来覆去?睡不着?,听到走廊外传来一阵脚步,紧接着?是隔壁的开门声。
那脚步轻而规律,再熟悉不过。
不该今晚抵达的黎簌,回来了。
第062章 Chapter62
黎簌确实不打算今夜回来, 挂断电话后,那句“我想见你”滞塞于脑海不散,以至于?弗尔德医生询问近况, 她都答非所问。
从前她面?冷心亦冷, 不会?被他人情绪左右。不知从何时起?,就很容易被?唐筝的言行所牵绊。
这潜移默化的改变,渐渐演变成席卷内心荒原的雷暴。
无法遏制,不能终止。
黎簌不厌恶这种改变,但从小按照孟茯苓选定轨道成长, 她的生活循规蹈矩, 像一潭死水。她害怕变更既定的生活模式,更害怕……唐筝是引起?燎原烈火的火星。
[我很想你。]
短短四字,是唐筝内心的真实投射。
黎簌想起?许久之?前那?句“我喜欢女生”,隐约猜出了唐筝的心意, 可她心有困惑。唐筝与她针锋相对三年是真, 这数月来对她好也是真。
从前的恶意装不出来,现在的好意也绝非伪装。前后反差之?大,如同换了灵魂内核。
这是第一次, 黎簌猜不透一个人。
心湖被?扰乱, 黎簌无法平静, 导致弗尔德医生引导式的话语收效甚微。无奈之?下,她只能提前终止为期一周的精神疗愈。
在第三天?夜里,她回了家?。
深夜十一点, 小区十八楼的走廊安静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