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辰走到容渊身旁,容渊终于开口:“殿下,原来我与他们长得都不像。”

他长得既不像天帝,也不像无念,他那惊世的容貌太过独一无二,不似尘世人,他孑然一身,游离在所有人之外。

要是他能长得与无念像一点,师父他们是不是就能认出来?如今之事,会不会有许多不同?

他一直都是这样,总在不合时宜的地方特别,可这些特别,他从来都不想要。

怪人,他是个怪人,他在黑暗里披着沉重的皮囊,走了许久许久……而后有人伸手,拉住了他。

萧辰的手搭在了容渊肩上:“嗯……乍一看是不像,可仔细看看,你们眼睛挺像的。”

容渊神思恍惚不定,直到听到萧辰的声音,他手指颤了颤,视线不由自主落到了画上人的双眸上:“……是吗?”

“是啊,”萧辰将手也放到画轴上,跟容渊一起提起画卷,“你看,你们眼神中都有光。”

画上的女子正灿烂地笑着,穿过了数百年时光,容渊与自己的母亲对上了视线。

容渊眼眶红了红:“殿下说的对。”

即便容貌不相似,他拥有的也是母亲给的,是母亲护住了他的性命,幽冥人死后魂归天地,因果循环,兜兜转转,他们又在幽冥相见了。

右常眼睛也红了,爬满了血丝,他单膝跪地,膝盖砸在地板上:“尊主,属下必定竭尽全力,将叛逃的左忆抓回来,绝不让尊主失望!”

你个混蛋王八羔子,还不滚回来谢罪,就算尊主不是无念的孩子,你做的那些事也是错的,没人会开心!更别说如今跟尊主间还多了这层关系,这刀子不是扎得更深了么!

右常红着眼睛想,等逮住他,受罚之前,自己也得先动给他一顿好打!

第62章 暗流涌动

容渊带着无念的画卷, 去了一趟副使府。

副使府是左右使的住处,就居所来说,大小仅次于尊主的宫殿, 容渊对这儿很熟,闭着眼也不会迷路, 还有些犄角旮旯, 连右常都不一定去的地方他都知道, 因为左忆曾带着他,把这里刨了个遍。

但仍有他从未踏足的房间,比如曾经属于无念的寝居,在她失踪后,那间屋子再没别人去住过,打扫的时候却从没落下。

房间里的摆设在她走后有些小改动,就是墙上多了她的画像,书橱里也是,右常带来的这些画像应该也是从房间里拿出去的,容渊把手里的画像放了回去,看向墙上挂着的那幅。

幽冥人偏爱神色, 画上的无念却穿着一身艳丽的衣裳, 手里拿着人界的海棠花。她喜欢热闹,闲来总爱到处去玩,不限于幽冥, 所以最后一次她出去的时候, 最初没有人在意,直到三天里没有她的消息,也联系不上,众人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她为什么不跟幽冥联系呢?”

容渊抬手, 抚了抚画上之人的裙角,那时候记忆虽模糊,但孩童对环境是很敏锐的,在不安的地方孩童也睡不好,容渊一直觉得自己在一个舒适温暖的环境中,直到那一天到来。

既然有过安稳的环境,为什么没有告诉惦记着她的人?若幽冥已无她的家人,倒能理解,可还有这么多人等着她不是吗?

萧辰走上前来,抬头看着画像:“联系不上,或者有什么理由让她不能主动联系。”

“左忆想从不知名的女子那里得到她的消息,”容渊缓缓放下手,眼神跟着沉了下去,“你说,那女子知道母亲已经不在了吗?母亲的信物她又是从哪里得来的?”

此人定然认识无念,并且得到了无念的东西,至于是无念生前赠给她的,还是在无念死后她去了无念的住处,旁人暂时无从得知。

天帝是条线索,这个女子也是,必须得找到她,还有左忆,左忆做错了事,也得由他这个尊主来罚,他是幽冥的人,可不是那女子手里随随便便的工具。

※※※※

乘风依照辞树的吩咐,开始着手军中的调查,连日来发生的事件件诡异,相知没事的消息总算让他心情好转了些,而他这也才知道,原来他们给的传音石在星界里跟外面联络不上,难怪相知醒了却一直没跟他联络过。

其实他即便嘴上不说,心底还是担心着相知会因为这事就此疏远天界与……他,可军中旧甲查探一番没看出什么问题,却是揪出犯了些其他问题的人,乘风觉得如今对他们是松散了,得好好重新整顿一番。

乘风从军中回来,想了想,绕到去了容渊下榻的地方,敲了敲门,他做好了吃闭门羹的准备,清清嗓子在门外道:“我准备去陛下处探望,你要跟我一起吗?”

这回居然话音刚落,容渊就给他开了门,乘风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挺直身板道:“走吧。”

乘风从前其实就盼着有个弟弟或者妹妹,让他尝尝做哥哥的滋味,他小时候还去缠过母亲,天帝和母亲听了,都笑出声,天帝曾经真的是个好父亲,会把他幼小的他放在膝头,和母亲一起逗着他。

他不讨厌容渊,只是这个兄弟来得太突然了,令他们所有人措手不及,况且还不是同一个母亲……只是不管情况多复杂,孩子在最初终究是无辜的,若有的选,容渊恐怕也不会想要这样的身世。

两人到了天帝寝殿,正好医官也在,他诊断完后,乘风问:“如何?”

“唔……”医官捋了捋胡子,皱了皱眉,“有些奇怪。”

容渊投来视线,乘风闻言登时紧张:“怎么?”

“余毒拔得太慢了,不应该啊,就算陛下体虚,清除的速度也太慢了,所以才一直不醒……”

医官百思不得其解,起身朝乘风赔罪:“臣这就召集诸位医官,再为陛下诊断一番。”

药童正将喝完的药碗放进匣中,用盖子盖上了,容渊走到他面前:“打开。”

众人都是一愣,乘风惊道:“你可以说话了?”

容渊点点头:“功法已成。”萧辰用这话调侃他的时候容渊觉得不好意思,忽悠起外人来他倒是毫无心理负担。

药童只好把匣子打开,容渊将药碗端起,隔着段距离轻轻闻了闻残渣的味道,没觉出不对,药碗里没毒。

医官见他动作,奇道:“尊主还通药理?”

容渊懒得多解释,只漠然道:“略懂。”

其实并不。他不懂医术,但因为有紫莲在,能够分辨东西有没有毒,事情既然蹊跷,多怀疑一下周边也没什么不对。

容渊将碗放下,药童低头整理,容渊垂眸瞧着他,忽道:“你在紧张什么?”

药童身子一颤,把脑袋低得更狠,他本来就矮小,如此更加看不到面上的神情,药童声音细如蚊讷:“没、没有……”

医官是个护犊子的,知道容渊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得罪不起,赶紧赔罪:“小徒若有什么地方冲撞了尊主,在下替他赔罪,还请尊主饶他一回。”

容渊神情微微一动:怎么,只是在怕我?他收回视线,不置可否:“你们最好尽快医好他,还想要本尊等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