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尊主这辈子还没受过这么重的伤吧?穿心破骨啊,得有多疼?

木清凝视着萧辰,用唇语无声说了两个字:等我。

说罢他便朝地上倒去,萧辰下意识伸手想接住他,自然是接不到,木清的身体骤然崩裂溃散,尘埃拂去,一朵红色的彼岸花跌落在地上,萧辰愣愣地伸着手,手指颤了颤。

从来临危不乱悍勇无畏的萧辰,面上出现了空茫的神色,他空洞的眼神落在彼岸花上,一时间什么动作与表情都捏不出来。

那朵小花顷刻间便被人乱步踩在脚底,淹没在人群里。

镇民在高声喊着什么萧辰已经听不到了,木清身形散去后,那薄如蝉翼的屏障也终于再承受不住,如琉璃般破碎,挤在屏障前的不少人一个没站稳,朝前扑倒,刀刃合着人一起,胡乱砸到了萧辰身上。

“唔!”

萧辰肩膀顿时被一把镰刀穿透,前胸到后背,那刀子可真锋利,入骨声音清脆,萧辰神思本不在此,猝不及防闷哼出声,他脚也被不知什么东西给钉在了地上,下意识抽/动下脚,结果疼得撕心裂肺。

萧辰还没喊疼呢,人群里倒是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惨叫,只因方才那一倒,后浪推前浪,后面的人砸在前边人身上,一起落下的自然还有他们手里的武器,刀刃不长眼,它们可不管握着的人是想杀妖还是做什么,谁撞到利刃上,谁就得见血。

绊倒在地的人幸运点只是被割点小口子,有的人摔倒就直接被穿透喉咙,当场没气,还有人被不停踩踏,惨叫声无人理,萧辰还什么都没做,人群中的血腥味却爆开,彻底乱了。

“我的脚!脚!”

“啊啊啊救命,别踩了啊啊啊!救唔”

“不!相公!你们杀了我相公!”

鬼哭狼嚎叫成一片,可已经扑到萧辰身上的人充耳不闻,他们方才还信誓旦旦高喊为了大家,此刻却没一个人回头,他们如同野兽一般,张嘴直接咬在了萧辰伤口上,贪婪得汲取他的鲜血,想用人类的牙齿生生从他身上撕下肉来,他们披着人皮,却甘愿做回了畜生。

花无痕放声大笑:“哈哈哈哈破军殿下,萧辰!看看你的模样哈哈哈!你不是爱管闲事,不是要救天下苍生?滋味如何?为你的苍生去死吧哈哈哈哈!我王,我王啊您看见了吗!我给您报仇了!”

萧辰血在不停往外流,眼前景象晃得头晕,意识却说不出的清醒,他模糊的视野里诡异地映着他们的脸,扭曲得看不清,又莫名地十分清晰,还有谁癫狂难听的笑声不断……哦,应该是那个叫花什么的妖,这场面,是挺好笑的。

我曾为众生而战,却还要以血肉饲人心。

想让我在憎恨和痛苦里被啃食?

但是……萧辰从嗓子里闷笑出声,而后越来越大,花无痕一直在阵法里瞧着他,听闻萧辰的笑声,他抓着脸,神色癫狂:“你笑什么!难道你已经疯了?哈哈哈疯了好”

“我笑你咳咳!”萧辰手脚不能动,他仰起头,放肆无比,“就这样?不过如此。”

花无痕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萧辰嘴角渗着血,他手指死死扣进了泥土里,疼,是真的疼,他能忍不代表他不怕疼,他咬着牙,却挤着笑:“孽畜,苍生是什么我还能没看明白么?我活了万年了,能做你祖宗,就凭这、咳咳咳!”

芸芸众生,善恶混沌,不以一论万物,不以万物为一,凡间与其他地方没什么不同,凡人里有正在生啖他血肉的,也有白术那样的赤子之心,妖魔天人,都这样,有什么差呢,他又不是没见过。

斗转星移,心不移。

血在流,但身体里有力量在缓缓恢复,修为散去的时候他没能感知到,如今缓缓复苏,四肢百骸如久旱逢甘霖,点点滴滴地汇聚在体内。

萧辰眼睫动了动,空洞的眸子重新聚焦,渐渐有了神采,趴在他身上的人尤不自知,还在兀自啃咬,有人嫌咬麻烦,理所当然抬起刀子,正准备再割一刀,然而这次,他的刀子却没有顺利落下

萧辰扼住了他的手腕。

其余啃咬的人也发现不对,一种可怕的力道悬在了他们头顶,他们僵硬的停下动作,缓缓抬起头,萧辰神色无悲无喜,淡漠地注视着他们。

几人没来由得浑身一颤:此人明明一直无力反抗,只能任他们宰割,任他们啃食,应该一直是这样才对。被萧辰扼住手腕的人惊恐地发现自己使劲全身力气也无法挣脱,明明萧辰的手腕看上去是那么脆弱无力

下一刻,天旋地转。

他在被砸晕以前都没能想明白,那纤弱的手腕哪里来的力道,竟能将他一个百十斤的人瞬息之间扔出去。

没人看清萧辰做了什么,只觉一股如磐石般的力道猛地撞上胸口,趴在他身上咬食的人尽数倒飞出去,有人甚至还撕下了萧辰一块血肉,萧辰也浑不在意,他们如落石般砸了出去,撞进人群里,拉上了许多垫背的,这些人滚落在地,连惊呼声都来不及发出,便不动了。

人群中除了不能停下的痛呼声,其余的声音骤然被震住了,他们颤颤巍巍扭头,看向萧辰。

萧辰长得好,又一直没反抗,看着是个病怏怏的样子,貌似很好欺负,直到这时,看着面前混乱的惨状,他们似乎才突然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所谓的“妖魔邪祟”。

天地良心,惨状全是他们刀剑不长眼自己作的,关萧辰什么事?萧辰砸出去的人虽然看着像死了,但其实都只是晕了过去,地上躺着的尸体也好、缺胳膊少腿的也好,全是他们自己造成的,那些平日里用来维持生计的铁器全部成了凶器,杀人的终究还是人,就是他们这群嚷嚷着为了大家好的人。

“杀、杀人了啊!!!”

聒噪。

萧辰漠然地把钉住自己脚背的尖刀拔了出来,随手扔到一旁,他往前走了两步,不顾浑身好些处流血的伤口,弯腰蹲下,想将那朵被踩烂的彼岸花捡起来,可惜实在踩得太碎了,花瓣根茎都已经揉进了土里,碎片都拼不出完整的。

萧辰徒劳无功,只沾了一手花泥。

萧辰捻着指尖湿润的泥土,面无表情地想,好好一朵彼岸花,不在黄泉边上享清福,趟什么浑水呢?

第18章 天神下凡

有个刚死了亲人的泪流满面大喊一声,挥着刀不管不顾朝萧辰扑过来,这次却没有所谓的神灵眷顾,他连萧辰的身都没能近,在三不远处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撞开,铁刀飞出,从另一人脑袋边擦过,登时把那人吓得屁滚尿流。

“妖、妖怪啊啊!!!”

花无痕痛快地看了半晌戏,视线就没移开过,他讶异地睁大眼,本以为萧辰无力反抗是因为被百妖阵压住了,可现在他又突然从哪儿来的力气?无论如何,不能给他机会!

花无痕抬手,口中念念有词,他的血液通过根茎大量注入阵法,其面色肉眼可见迅速灰败,他的皮肤肌肉也开始干瘪萎缩,就跟那些已经倒下的皮囊一样,被抽走了生气,阵法却被更加疯狂的催动,红光大盛。

人们惊恐抬头,眼见上方血色蔓延,如罩子般将他们头顶一过拢住,有鲜红的刺探了出来,密密麻麻,这要是落下,那就真是天上下红雨,地上全烤串了。先前面对虚弱的萧辰,镇民们敢挥舞着斧子就上来,如今眼见人力不可及的异象,却只有不停的噗通声响起,那是膝盖磕在地上的声音。

“神灵发怒了,发怒了!发怒了!”

“因为我们没有杀死妖怪吗?不,我们是无罪的,有错的是妖怪!神灵啊求您惩罚妖怪,放过我们吧!”

他们伏拜求饶,萧辰嗤笑一声,他站直了,漫不经心瞧着红刺,花无痕总算是不看戏了,这是百妖阵的大杀招,请君入瓮,再斩成肉泥,整个镇子都是瓮,底下的人是砧板上的鱼肉,任其宰割。

可我不是鱼肉。萧辰手掌一翻,一把通体雪白的宝剑凭空出现在他掌心,剑鞘上刻着北斗七星,宝剑出鞘,神光内敛,剑铭藏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