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神医!”一个中年男子打断了他的话,“我们感激你,还请你让开!方才仙人显灵大伙儿都瞧见了,如果不照做,万一有更大的天谴,那遭罪的是我们若水镇的人,你终究是外人!”
有医馆的大夫上前劝白术,急道:“小师兄,我们走,这、这已经不是我们能管的了,我们走吧……”
他们只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且数量不多势单力薄,哪能拦得住手持凶器的人群啊?
“师父教导,我们行医是为救人,行医是方式,救人才是目的,好比游侠仗剑锄强扶弱,文人以笔谋求福祉,将军兵刃守疆卫国。有人在眼前,能救为什么不救?我不走。”白术将袖子从医馆弟子手里扯出来,他气得不顾礼仪,拿手指着镇民们,“那什么劳什子神要你们杀人,如果杀错了呢?那你们全都是杀人犯!”
大家伙儿对视一眼,有人露了怯,有人本就带着犹豫,但好像只是跟随着其余人便能壮胆。领头的镇长捏紧手中铁刀,狠心下来,咬牙道:“杀错了就杀错了,如果杀对了,救的就是大家的性命!”
白术不可置信:“你说什么?这是命,是人命!”他们辛辛苦苦行医救人,这些镇民分明也都是良民百姓,平时见了人血也是要怕的,怎么今天就能将错杀说得如此轻而易举,不把人命放在眼里!?
可镇长的说法却像给了镇民们莫大的勇气,大家高呼着应和,气势逐渐高涨,许多人犹豫的神情也开始不见,当站在人群里,他们仿佛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所有人不管男女老少,都变成了同一张面孔,他们的表情逐步变得相同,分不出彼此。
木清将剑斜斜指着大地,他站在萧辰身前,冷眼瞧着这群凡民。
“白大夫,总之你快让开!不然、不然……”有人嗫嚅半晌,最后握紧手中的镰刀,“不然你就是跟邪祟一伙儿的!”
白术好悬没被这句话气死。
又有人小声啜泣:“我家人都被送去祠堂,我都好久没见过他们了。”
“我他娘的也没回家!”白术气得爆了粗口,他猛地拽过背后的药匣子,一把摔在地上,草药粉末散了一地,他气得手抖,“你们家好歹在镇子里,我来这儿给你们治病,日夜陪着,我也没回家!我不求回报,但你们现在说的什么狗屁混账话!怎么,还要把我也当邪祟除了,行,来,有种就来!”
医馆几个胆子小些的要急哭了:“小师兄!”
有士兵咬咬牙,上前要将白术带走,但白术脾气上头,只靠一个士兵硬是没能把他拖开。士兵招呼同伴赶紧上前帮忙,小白神医的名号他们都知道,怎么能让他真磕死在这儿,能救则救,白术腿都被拽到地上了,居然伸手扒拉住旁边一棵树,死不放手。
在如此怪异又紧张的场面里,忽而闻得一声轻笑,白术费劲儿仰着脖子看去,就见是那个白衣的江湖骗子,他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小白大夫,你走吧。你看得通透,心也善,经此一遭,我只希望日后你能继续守住自己本心,切记世上善恶或许难辨,可人活着,总得对得起自己那颗有血有肉的心。”
萧辰虚弱得都站不住了,面对想要他命的人群,面上却没半点惧色,一身风骨仍是潇洒的,大祸当前,他竟还能谈笑风生,心平气和地跟自己传道,白术扒着树,愣愣地瞧着他:“你不怕?”
他们要杀你,还要吃你,你就不怕,就不恨?还有闲工夫劝我保持善心?这、这什么人啊!?脑子缺根筋吗!
白术不知为何,眼眶一红,瞧着萧辰那碍眼的笑,眼泪开始打转,他啐了一口:“愚蠢!”也不知是在骂谁。
萧辰呼吸滚烫,眼前景色时而都在模模糊糊地晃,他索性不站了,靠着树干坐下来:“劳驾各位军爷,除了小白神医,也把这个小子带走吧,喏,就是站我面前这个小美人,他是被我忽悠进镇的,他们要我的命,跟别人没关系。”
站在他面前的小美人就一个,不是木清还能是谁。
第17章 以身相护
萧辰的话音刚落,木清就往前站一步,反而离村民们更近了。
木清的举动让萧辰皱眉,他哑着嗓子低喝道,“干什么呢,赶紧走!”
木清摇摇头,脚下坚决不动。
几个士兵看了看,犹豫着上前,木清却用冰冷的眼神将他们刮过,提着剑的手微抬,是拒所有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摆明了谁也别想靠近。
白术的手终于被人从树干上扒拉下来,他依然努力在地上抓着,指甲缝里都进了泥,他听着萧辰的话,心说果然是骗子,先前还说这人是他道童呢。但是白术没有开口,没有当着已然疯魔的人群说破此事。
士兵本也想跟对待白术一样,强行把木清拖走,但木清跟白术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不一样,兵刃在手,强硬地抗衡其余人。他冷着脸又不说话,士兵不知道他是哑巴,只觉得此人不识好歹,眼看镇民的情绪已经被点燃,反正他们又不认识木清,索性不管了,拖着白术赶紧离开。
萧辰一直仿若置身事外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撑着树干坐起:“木清!”
他脑子本来就晕,这一气,更是头晕眼花,心里暗骂一声,小孩儿怎么都这么难搞!
“大家听着,为民除害,斩妖除魔!”
一人高呼,人人高呼,他们齐声高喊:“为民除害,斩妖除魔!”萧辰虚弱的模样助长了他们的勇气,不少人之所以现在还不敢当第一个出头鸟,只是因为木清手上捏着剑。是啊,他们这么多人上去,肯定能砍死妖魔鬼怪,可冲在最前面的难免会被剑刃割伤甚至是刺死,那可是兵器,砍在身上会疼的啊。
他们想杀妖,想活,胆子很大,觉得杀错也无所谓,可又十足的胆小,害怕第一个出去会被刀剑伤到。
没有人脱离群体冲出来,他们一起逼近,喊声越来越大。
萧辰的声音淹没在镇民的齐声高呼里,他是真生气了,百妖阵影响了整个若水镇,他现在动点儿灵力,胸腔都是血气翻涌,加上本来还发着烧,雪上加霜。不过萧辰咬咬牙,打定主意用最后一点力气,哪怕不能将木清完全送出去,只要将他拍到一边也好,这些人疯劲儿是对着自己的,不会去管木清。
然而他手掌刚翻起,已经逼到眼前的人群中终于有人按捺不住,挥出武器:“大伙儿别怕,咱们拼了!”
这一声落,如同刑场行刑的令牌脆响,铁器终于噼里哐当砸了下来。
木清抬剑架住毫无章法的铁器,他挥剑横扫猛地一荡,瞬间将几把凡铁齐齐切断,将几人震了出去。
他灵力已然不多,维持形体不散就不易,震出去的人只是摔狠了,一个个痛呼后又爬起来,这招没能把他们吓住,反而惹得他们更加群情激奋:“怪物,他也是妖怪,他们是一伙儿的!”
“妖怪!妖怪!”
有人从后面扔出石头和杂物,木清额角被砸中了,血流下来糊在他眼睛上,他却连头也没偏一下,木清闭了闭眼,再抬剑时,剑上渡了一层淡淡的灵力,是紫色的灵力。
紫色的灵力。
萧辰缓缓睁大眼。
石头和杂物没有能越过木清砸到他身后的萧辰,但他只有一个人,一把剑。镇民们更加疯狂地压了过来,如黑漆漆乱糟糟的潮群,木清的灵力越来越弱,却得不到补充,他已经退到萧辰身前,已经无路可退了。
木清左支右绌,终于露出疲态,现了空隙,一把斧子越过他朝萧辰砸来,木清瞳孔一缩,转身一扑,用最后的灵力,在萧辰身前支起了一道保护的屏障。
但木清却身在屏障外。
如此一来,木清就将背部全露给了发疯的人们,只是一眨眼,锋利地农具自他背后穿透至胸前,顷刻间就把他扎成了一只刺猬。
心口都被刀刃捅碎了,木清居然还没死,还跟不知道疼似的,抬头朝萧辰笑了笑。
萧辰猛地直起身,却又因为酸软的腿脚跌了回去,他张了张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他脑子就算烧糊,现在也该知道木清是谁了。
所谓的化身,是用某种物品做媒介,捏个身子,再注入灵力使其跟个活人似的动起来,化身受伤时本体不会,但视觉听觉痛觉等是相通的,该痛的都得痛,木清被串成刺猬,这些痛他的本体得全部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