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1 / 1)

萧湛大惊失色。

萧从贞一时手忙脚乱,惊慌失措的,放声痛骂道:“天打雷劈、没良心的小贱蹄子,你是失心疯了,竟然敢诬陷我!”

然后就冲上前去对弄珠拳打脚踢,萧湛黑沉着脸,示意仆妇上前制止郡主。

彩月则是抱扑到弄珠身上,以身相护,也跟着痛哭流涕向晋王陈诉道:“王妃还有着身孕,奴婢不忍王妃被不明不白的毒害,原也劝过王妃告诉殿下实情,让殿下主持公道,万一肚子里的孩子有了好歹,也好有个交代。可王妃担忧殿下跟郡主兄妹生隙,不利于家宅和睦,以自己性命并无大碍之故,坚持要秘隐此事,不许我们说出来。王妃宁愿自己受苦,一心只想息事宁人,可不想郡主竟会如此歹毒,不仅要毒害王妃,还要恶人先告状,反咬是王妃自己服毒诬陷她?天下哪有这般的道理?”

萧湛一时心乱如麻,万没想到郡主竟会丧心病狂至此,不仅要投毒谋杀春儿,还恶人先告状,反咬春儿陷害她。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霍然站起身子,厉声道:“来人,把郡主带回去关起来!”

“阿兄,阿兄你信我啊。我真没有害过她啊!”萧从贞已然彻底六神无主了。

萧湛已经完全不想听她解释了,冷冷示意把人带下去后,便又匆匆去了后院看唤春。

书斋中静了下来,弄珠和彩月见郡主被带走,一时心中大定,相视一笑。

……

与此同时,唤春正侧躺在榻上,闭目休憩,她的面色苍白,一副病怏怏的憔悴模样,没精打采的。

萧湛过来后,看着榻上休憩的女子,不由一阵心疼,他轻轻走到床边坐下,手指抚上她微蹙的秀眉。

这时,唤春眼睫微微动了动,睁开眼看到是晋王后,竟是忙转过身抬手遮起了自己的脸,不愿相见,“我如今容颜憔悴,不便与殿下相见。”

萧湛不以为意,转过她的身子,把她搂到怀里,心疼道:“还是不舒服吗?”

唤春微微一笑,让他安心道:“不过是普通的孕吐罢了,这都是很寻常的事,殿下不用担心,我休息休息就好了。”

“你还想瞒我?”

萧湛听她还不肯跟自己说实话,陡然变了脸色,怒其不争道:“若不是婢女们跟我坦白,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有什么委屈就跟我直说,我自会给你做主,你怎么什么都不跟我说呢?”

唤春滞了滞,知他已经清楚实情,再隐瞒也是无用,遂垂眸叹道:“非我不言,实乃如今正逢多事之秋,殿下当以国事为重。后宅是我当家做主,如今出了这骨肉迫害之事,那就是我这主母不贤,才会姑嫂失和。自古大户人家手足相害,都是破家危国之征。我自己管家不当的罪过,怎么还有脸来跟殿下诉苦呢?”

萧湛见她如此贤惠识大体,把罪过和责任都拼命往自己身上揽,心口狠狠一揪,对她是愈发怜爱愧疚。

“郡主的性子,我素来是了解的,这不是你的错,你不要总想着大事化小,因着她是我的妹妹就处处忍让周全,让她愈发得了意,得寸进尺的迫害你。”

唤春摇摇头,黯然叹道:“殿下英明神断,明察秋毫,自会为我做主。可我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就贸然去指证郡主,不是反倒挑拨了殿下和郡主的兄妹感情吗?只怕那时我的罪过就更大了。”

萧湛心中感慨连连,正色嘱咐她道:“我就算再英明,也不能事事俱到的体察,你以后再有委屈,一定要主动告诉我,千万不要自己憋着,记住了吗?”

唤春默然点了点头,这边把她安抚哄睡下后,萧湛便离开房间,转头去寻了丹阳郡主。

他前脚才走,弄珠和彩月后脚便回来了。

唤春也再度从床上坐了起来,脸上丝毫不带病态,听二人跟自己回禀刚刚的情形,一切发展尽在她的预料之中,她的嘴角浮起一抹大功告成的笑。

不过弄珠心里还是没底,语带担忧道:“虽说已经坐实了郡主投毒的罪名,可晋王真的会为王妃发落郡主吗?”

唤春淡淡一笑,从容道:“如果这个妹妹只是需要好吃好喝地供养着也就罢了,可如今的郡主对晋王来说,已经是拖累了。晋王责任感强,又受身份约束,没办法真的抛弃郡主,所以我必须要逼他一把,让他狠下心来痛下决断,处理郡主的问题了。否则长此以往,必然影响夫妻感情,家宅失和。”

彩月蹙眉道:“可郡主毕竟是晋王的亲妹妹,他真能狠下心吗?”

唤春摇着头,反问她们道:“你们当我耍的这些小心机,殿下真的看不明白吗?”

二人一脸茫然地对视一眼,一头雾水的模样。

唤春叹了口气,她人虽在此,思绪却已经飘到了前去跟丹阳郡主做最后决断的晋王身上。

“有些事他碍于身份名声不能主动去做,所以需要我在后边给他推波助澜,他也乐得配合我,我们两个人心照不宣就够了。”

晋王已经领悟她的深意了,就看他最终如何决定了。

投毒局改写自曹魏钟会所著的《母夫人张氏传》中记载的太傅钟繇之妾张昌蒲的宅斗案例。

张昌蒲怀孕时,孙氏下毒害她,张昌蒲隐忍不发,打心理战,让孙氏自曝恶行,成功扳倒钟繇正妻孙氏,恩宠愈隆。

钟会大概是为了不让父亲落下宠妾灭妻的恶名,所以在母传中称孙氏是贵妾。但根据张昌蒲自己说的“嫡庶相害,破家危国”,《魏氏春秋》记载的“会母见宠于繇,繇为之出其夫人。”以及钟繇休孙氏时,卞太后劝和,曹丕下诏制止,钟繇不惜饮鸩以死相逼,才能成功休掉孙氏的情况看,孙氏就是正室嫡妻。这是小妾扳倒正妻后,竟然还能给自己博得贤名的成功宅斗案例。

后世觉得孙氏蠢毒,但聪明如钟会还称“孙氏辨博有智巧”,说她能言善辩,屡屡谗毁,但张昌蒲都能机智化解。这就是人性,身处局中的人再聪明也很难看清全貌,做对所有选择。

张昌蒲像反派一样拿着小妾斗倒正妻的剧本,而且是有皇帝和太后撑腰的正妻,这肯定会让大婆教和嫡庶神教不爽,但纵观全局,张昌蒲没有做过任何害人的事,也没说过孙氏一句坏话,一直都是孙氏在害她,她是受害者,可她是一个懂得反抗,会示弱耍心计,让自己全身而退,并且成功反杀,把自己活成爽文女主的受害者,而不是传统意义上那种可怜无助的受害者。

在这件事中,最终对孙氏做出审判的是男主人钟繇,所以在古代宅斗中,男主人的态度才是最至关重要的,正妻也不能随便发卖打杀小妾奴婢。所以先前郡主要发卖玉镜时,春儿也是坚决制止,最终决定玉镜去留的人是晋王。

??[58]恩断义绝

丹阳郡主被送回房,强行锁了起来。她心急如焚,不停地拍着门,高喊着晋王,让他听自己解释。

“开门,让我去见晋王,阿兄,你听我解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低沉挟怒,匆匆而来,萧从贞心跳猛然加快,拍在门上的手一时停住。

只听哐当一声,大门洞开之时,清冷的月光如水般倾泻而入,晋王站在那一片冷蓝之中,周身被寒意淹透。

萧从贞往后退了一步,看着他那阴冷的神情,刚刚焦急的声线,也莫名变得心虚,“阿兄,你听我解释……”

萧湛冷冷道:“你还要跟我解释什么?你毒害长嫂,不尊不孝,你到底想要怎样?难道非要害得我家破人亡,断子绝孙才趁了你的心意不成?”

最后一句,他几是咬牙切齿地吼出。

萧从贞被吼的身上一颤,她无助地摇摇头,“不是,阿兄,我都是为了你好,我们才是亲兄妹啊,你怎么能为了一个外人对我如此绝情?”

萧湛眼神陡然一沉,正色提醒她,“她不是外人,她现在是我的妻子,是你的嫂子,未来她还会是这个天下的皇后,你与她之间,不仅有姑嫂之义,更有君臣尊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