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玄呆呆地抬起了头,不自意玖洏是想到这般,着忙摇头解释:“怎会?我方才已请连与大哥为哥哥带了话,说是阿玄央凤姬带我同去的。”
“你那时说的是这个啊?”玖洏神色有些不自在,“我还以为……罢了,没什么。”
阿玄点点头,又浅浅微笑:“再往前便是琅嬛阁,过琅嬛阁便至天河,虽不知凤姬要去哪里,但天河通达四方,大约不会延误凤姬的事儿……吧?”
玖洏听得有些愣,方才穿花过草,于无路处寻路,她两眼一抹黑,浑似个睁眼瞎子,东西南北也分不清明,还以为阿玄也是闷头乱撞,哪想她是成算心中。
身前身后看了几眼,她不由伸手往阿玄眼前划拉两下:“你不瞎了?”
阿玄也愣了,她还是第一回如是直白地听到这个不大好听的字。
这般不遮不掩地被当面问及,阿玄也不恼,睁着眼望向玖洏的方向,软软笑答:“阿玄天生眼盲,医不好的。是琅嬛阁我时常来的。”
玖洏挑了挑眉头:“那片花丛你也正好走过了?”
阿玄垂下眉眼。
以前兄长不太忙的时候,惯常会把她带在身边,只因怕她在宫中闷坏了自己,也不只是琅嬛阁,天宫大多地方他们或多或少都曾经过。她有时候也不想让兄长牵着,会摸索着自己走路,便常常会摔进花丛里,池子里,碰在墙边,绊在阶上。摔进稀奇古怪的地方多了,饶她再是呆笨,也琢磨出了些门道来。
“琅嬛阁书灵颇多,墨香极深,天河风清如歌,终年无止,诸多星宫花木多品,仙乐多奇,大有迳庭,而仙家所好佩香坐骑亦有不同……虽说一时考究起来极为芜杂,但日久年深地在天宫居住,平日稍加留心,便也不觉难了。”
“喔……”
玖洏听阿玄说的头头是道,起先尚还不以为意,渐渐却入了心,随着她的话也闭上眼留意起四方来,嗅一嗅,听一听。
“都一样啊,我怎么听不出什么不同来?”
“这样啊,唔……凤姬且沉下心来,莫想着眼里看不见,也莫要想着眼前一片漆黑。”
“本就是乌漆嘛黑的嘛,难不成闭上眼还能瞧见菩萨么!”
“自然能的呀!心中所念,便是眼中所见,佛陀菩萨又如何会见不着呢。”
“喔。”
“凤姬便想着心中持刃,破开黑暗,绽放明光,普照于四方,姹紫嫣红便在眼前……琅嬛阁的墨,天河的水,有无感觉到?”
“呃,一点点。”
见玖洏喜欢听,阿玄很是欢喜,不由多说了许多。玖洏也学得很是忘我,全然忘了要对阿玄不假辞色。
“玄女公主?”
正给玖洏柔柔说道的阿玄蓦地噤声,玖洏一边领悟着天河水的玄妙之声,一边没听到阿玄应答,竟还拍了她一下:“诶,喊你的。”
“凤,凤姬……”阿玄怯怯地拽了拽玖洏,小声提醒着。
玖洏猛地睁开眼。
“少妃殿下?您怎么在这儿?”
“………”
看着几丈开外,半边脚踏进了琅嬛阁大门,又因看见她们而收回脚的两人,玖洏默默地再次摸向袖间。
第54章 有的敢说,有的敢信,有的敢放手任施为。
“你怎么不听着?人都到面前了!”玖洏不露声色地冲阿玄龇牙说话, 面上却还得对对面那人笑着。
听见玖洏责备,阿玄半分未往委屈上想,只觉得自己坏了玖洏的事,愀然自省了一番:“我只顾着说话, 将这个忘了……对不起阿玄错了。”
见她这般绵软样子, 玖洏一腔火气顿时没了发散处, 却也半分不信她的说辞,心中暗骂:尽在那些小事上那般留心在意的, 果真都是心思奇重, 都喜欢扮作可怜模样引我撒泼是吧?哼, 我若再上当,日后便更名王八!
“你们两个咬着耳朵是在说甚?”
阿玄此时听另一人出声说话, 话语不算生疏,却听不出是谁来,不由心慌, 捏着玖洏袖子往她身后挪了两步。
玖洏瞥她一眼,不欲占她眼盲的便宜,便率先喊道:“少虞表兄!”
此声之后,玖洏没觉得阿玄松气, 反倒拽着她的小手却还小小地颤了一下, 轻如鸿毛点水,涟漪一颤。
阿玄松开袖子,端重地行了一礼, 口称殿下, 与玖洏的随意迥然不同。少虞不以为意, 轻轻颔首应了。
玖洏不由又望了阿玄一眼。
玖洏好奇地问道:“青帝宫藏书怕不比天宫的少,表……咳, 殿下是来?”
少虞微微一笑:“弟妹不是正在合虚宫中醒酒,表弟已回去相陪,弟妹怎地也在这?”
“呃……表兄请!”
玖洏唇边衔笑,目光殷殷地目送走了少虞神君,神君踏进琅嬛阁时,笑而不语。
玖洏扭回头,揉了揉笑酸了的脸颊,漫不经心地问阿玄道:“你们家还有什么伦理秘辛?”
阿玄起初还有不解,等玖洏凑近了又悄声问她是不是天族太子亲生女儿,怎么阿元的表兄她却要喊殿下时,才明白过来。
“当然是亲生呀。”阿玄柔柔地笑,“不过我的阿娘是凡人,阿玄与殿下们不同的。”
阿玄与人说话的时候,往往会循声望向那人,饶是眼中看不见,有时或会稍偏了方向,可那双清凌凌、情怯怯的眸子却总教人心软得一塌糊涂,将坚守的阵地尽皆丢失陷落。
“啪”!
惊得阿玄一个哆嗦:“怎,怎么了?”
“脸上长了蚊子……”玖洏捂着脸嘟哝,对自己暗道:色一头上一把刀,清醒点!又顺手将脸推向另一边。
正好瞅见了那个除了起初唤了她二人一声,便一直静立一旁的仙官,但见他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玖洏瞅准时机,一把掏出了凤凰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