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嚯,我会怕他?若是我阿舅在这,我拉着就上去揍他了,还不是七师兄没能耐!”玖洏轻飘飘地斜乜他一眼。
“……”
惯的你!
也不知是多大仇多大怨,玖洏仍不放弃地接着说道:“天帝容他一日,明日才正式册封挨天雷,是不是就是为了给他一天工夫留个香火的?”
听到此处,连与咂舌攒眉之余,除了连连啧声外已哑然无语。
半晌方慨叹道:“看来你是真的恨他啊,骂他一句,连自己都不惜给绕进去。”
“哼!”
玖洏这才回过味儿来,拿他刚嗑出来的果壳儿砸他。
两个闹了会儿,玖洏才拍了拍衣袖上沾上的壳儿,起身说道:“七师兄,你在这儿歇会儿,我先走啦。”
连与眼见她变换了身装束,这才反应过来,忙拽住了她:“你这是要逃?”
玖洏一边扒开他的手指,一边眯着眼威胁道:“不许告诉你兄弟,不然一辈子不睬你!”顿了顿,又补充道,“也不理三师兄!我还要告诉他,是你害的!”
“呃……好狠毒的心思。”连与怏怏然撒开手,却还是不屈不挠地劝说,“你说你这婚成都成了,覆水难收,此时逃走,除了令两族尴尬,还有何意义?”
连与这般说,教玖洏的心火又发作起来。
年纪辈分小,平日里谁都让着惯着,诚然是占尽便宜,可却也有很不如意之处。最不好的便是,一有什么事儿,恃着年长资深,谁也都能上来说两嘴,教两句。
自亲事定下至今,玖洏便是在口水眼泪里淌过来的。什么神魔大义、众生大爱,可把他们深明大义坏了。
明明就是两个老头子老奸巨猾,明明就已经大敌在前,敌我已判,明明就能共修矛戈,诸神同仇,却谁也不肯全然信谁,偏偏要硬生生凑成姻亲,又有何意义不成?
若真决意要叛,连全族性命、天道正义都可抛,一双儿女算什么?连一族帝君,至尊天帝都不可信,一个区区储君,微微凤姬,又算什么?
可世道如此,心意难改更不可试,所以她愿意。
“缔姻,我愿从之,然甚不乐之。”玖洏随意摆弄着腰间的穗子,抿唇笑得狡黠,眼里却泛起了两分嘲意,“为了河清海晏,乾坤清净,我们能呈献姻好,两位陛下就不能牺牲一丢丢不着紧的面子?稍稍宽容大度一点罢了。”
第53章 侬远行,空闺与君留,望君早惯枕簟凉。
连与顿觉词穷, 被她的一番言语说得哑口无言,明知她的理儿歪得很,张嘴之时却又不知从哪儿辩驳起。
唉,平素便让着她惯了, 连与最是看不得玖洏求而不得的委屈样子。
当下只得拿手捂着眼, 心道, 我掩耳,你自盗铃去罢。
如是想着, 便往外走去, 另一只手颇为嫌弃地冲玖洏挥了挥:“罢了罢了, 你们的事儿我管不起,我去也。”
玖洏顿时喜上眉梢:“师兄稍待, 一起走嘛!”
“……”
连与从她春花烂漫的笑靥里,轻易便瞧出了她妄想找自己同流合污的险恶居心,只觉得一阵阵糟心。
玖洏大袖一挥, 在榻前罗帷上留下两行潇洒的大字后,转身便走。
连与好奇地瞅了一眼,只见上书:“侬远行,空闺与君留, 望君早惯枕簟凉。”
连与回身抄起案上茶壶便要揍她, 待抬眼时,玖洏觑势不妙,早已遁逃了。
追出殿门, 却瞧见玖洏正拉扯着一个嫩黄色的背影, 不知在作什么。
连与走近时才听到玖洏在说“跟我走”, 语气听起来不类乎寻常,似是有些不高兴。
那个少女声音软软的, 说了声好。
于是她们便要走,连与忙喊住,那少女回过身来,他才认出是阿玄。
今日阿玄一身齐胸的逶地长裙,像柳树芽儿那样的浅黄色,臂间挽着一幅浅色撒花绫纱披帛,乖极了。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脸怒容的玖洏身边,愈发显得可怜。
连与生怕玖洏在成婚第一日,便将小姑子给欺负狠了,阿元待妹妹的珍视,他是瞧在眼里的。
连与拽了玖洏一把,她却不肯撒开阿玄的腕子,连与咬咬牙使劲地拍了她一下,玖洏吃痛,才松开了手,哀怨地瞪向他。
连与将她拽到一旁,轻声提点道:“这可不是盈阙师妹,能由得你姊姊妹妹的乱定,莫要胡闹!”
“嫂嫂是……”
“你住嘴。”
阿玄刚张了个嘴便被玖洏捏着她的脸颊喊住了,阿玄乖乖地诶了一声便便埋头站到玖洏身后。
连与想起自己刚听到的,警觉地问玖洏:“你要带阿玄去哪?”
玖洏提着眉梢说:“带她去顽呐。”
“不是我说……”深谙玖洏说不听的脾性,连与不得不苦口婆心地好生劝说,“小师妹你想啊,你自己出去玩,法力高强,教人放心,可若是带着阿玄妹妹,阿元还不得追着找过去?届时你可就玩不尽兴啦。”
听到此处,玖洏挥臂向后一个大划拉,鼻孔朝天哼道:“你让他来!他要是能从我这把他妹妹带回去,我就把鼻子给他牵着回来,给他暖、枕、席!”
“…………”
最后几个字,字字铿锵,掷地有声,教连与忽而想起了自己是为何事追出来的。
玖洏在那句狂放言语上施了咒,只有她想让看见的人看见了,那句话才会消去,他想抹都抹不去。
想着那句话,连与觉得真是……丢脸极了。
不过还没等他问罪,玖洏便接到了一只飘出梅花香的云牋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