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真好了,不是在做梦么?
天上又下起了那奇怪的雨。
天塌下来。
“得偿所愿了吗?”
眼前模糊,又渐渐清晰起来,缪邪的声音响在耳畔。
“这是昆仑?”阿盈想往前走,却差点扑进了雪里,手臂撑起自己,才发现双腿还陷在雪坑里跪着。
刚刚的一切恍然如梦,阿盈惊得立即看向自己的手心。
琉璃小瓶已没有了,可在她左手掌心硌出的印子还在。
阿盈痴痴地点了一头:“是的。”
得偿所愿了吗?
是的。
她从雪地里爬起来,脑中还在回想刚刚发生的一切,脚步已不知不觉地迈下山阶。
“你真的不是阿回吗?”
龙女出现在神殿外,“你和她一样心软又心硬。”
缪邪眼一眨,厚厚的冰层便消失在她们中间,好让龙女将她看得更清楚。
她笑得清朗如风:“你若想透过我去回忆她,自然可以,观观。”
龙女倚在门边,看着她与阿回别无二致的笑容,疑惑地问道:“缪邪,你喜欢学她么?”
与这差不多的问题,缪邪深思熟虑过好多年,此时早已想明白了:“不是我学她,而是我本就是她,可悲可哀,她却不是我。”
“那你恨她吗?”
“你看看这山上的雪。”
龙女嗤地笑道:“怎么,雪有多少粒,你的恨便有多少重?”
缪邪一扬手,外面的风雪便停下,雪籽停在半空中,再一翻手,雪又扑簌簌地继续落下。
“一恨斩断昆仑春,从此共囚万重白,她囚我于此,我囚昆仑于风雪,起初,我真是万分恨她。”缪邪笑着,眼底却寒凉,“而今,更是憎恨。”
龙女叩了叩门边,如遇知音,颇有同感道:“我也恨她。”
沉默了会儿,缪邪还是老实说道:“其实,你的亲族,当年若是知晓实情,也愿如此的。”
“可是他们不知道!他们没有愿意……他们就那么在轮回道中,烟消云散了!可她要救的东西,如今又杀了多少生灵?真是想把她挖出来,让她亲眼看看。”
“喏。”缪邪变出一把铲子。
龙女瞪了她一眼。
缪邪讽道:“即便亲眼看到这破落的世间,她也不会后悔的。她只会问我,事情做完了吗?”
龙女好奇地问:“是呀,你为何不做,做完了,不是正好解脱么?阿回待你还是留了点余地的。”
余地吗?
缪邪想了想。
要她用青莲净火,烧死那个以窅冥尸身为容器,吸纳了所有浊气而复生的怪物,也许那怪物站在火里,还会一声声地喊她“阿姐”。而她,会将自己生机化与所有魔族,就像盈阙所为那样,再与怪物一起被净火焚烧成灰烬。
如此解脱,如此余地。
这身心俱死之事,本该由阿回亲自做完,只可惜她司掌天厉五残,天性便与青莲不合。找到花种种下,让它成活,便已耗尽阿回所有心血,至死也未能等到青莲长成。
陆吾陪她日日照料着青莲种子,但一个恨念太重,一个修为不够,都不能让青莲发芽。
最后也只好以青莲喜好,创生一个新的花种容器。
可陆吾不知道,她是故意的,青莲不能发芽,是她故意所为。
阿回让她降生于世,却又抛她独留于世,千年万年,将她囚禁在这方寸之地。
让自己自她死后,再无家可归。
阿回待众生有道,却待她无道,那她如何能让阿回得偿所愿。
她不要死,不要献祭。
“你不要死,于是让盈阙代你死。”龙女捋明白了,但却又有了新的不解,“那你为何还不动手?”
缪邪冷哼道:“都是陆吾小儿坏我事,临死也要教盈阙提防我。”
“是么,”龙女不以为然,“难道不是因为她也教你回忆起阿回么?盈阙也很像阿回,对吧?”
第185章 离离封地母,香素凉再出场
那只被龙女烤熟的兔子有多香, 缪邪已记不得了,但阿回那一番“战争论”历久弥新,她说所有生灵终会死于战争,生为喜乐, 死不悲哀, 言犹在耳。
想起陆吾那回哭泣, 几日不休,如今仍觉可笑。
阿回乐呵呵地看着他哭, 揉搓着他的哭脸, 说:“神也都是会死的, 我会死,阿窅会死, 龙女会死,青鸟会死,还有小泽、小天、小青……你也会死。”
她掰着指头数了一大串儿, 她多说一个,陆吾便哭得更大声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