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媪笑眯眯地解释道:“慧根,情根,我只要一样。”
阿盈眼眸微动:“什么情根,没有心,也会有情根吗?”
老媪从阿盈身边走过,走到天命石前,抚摸着上面的藤蔓。
藤蔓岔出一小枝绿芽,越长越长,缠住老媪的手指。
老媪缩回手:“看到了么?”
阿盈诚实地点头,又摇头,看到了,没看懂。
“影子本也在天命之中,可是随形之身体验过七情六欲,借形之心生发情根,因形之修行开启智慧,影于因果之网中毓养出生命,成为生灵,便跳出天命之外。”
“我有……情根?”阿盈不觉摸上心口,思绪复杂。
“是的,交给我,我可以让你更改盈阙的宿命。”
温柔的声音如轻羽,拂过耳朵,钻进脑子里,让脑袋忍不住就要点下来。
“不!”阿盈猛然清醒过来,“我要换两个。”
老媪遗憾地摇了摇头:“可我只要一个,情根、慧根,只要交出二者其一,你便不再算真正的生灵。”
阿盈低头似自嘲般,笑了一声,没有犹豫多久,昂首说道:“我以情根,换花玦祛除浊气。”
“不救你的盈阙?救她是救你自己。”
老媪幽深的眼里,流淌着阿盈看不清的东西。
像一去不复返的河流。
阿盈说道:“我是她的影子,是这八荒六合,真真正正与她生死与共之人,她生我生,她死我死,我不怕她生,也不怕她死,我只是不要……她丢下我。”
老媪不再多说什么,伸手拗下自己一节指骨,白骨变作一枚同等大小的琉璃瓶子。
“交给他,但不可强迫他使用,你做出你的抉择,也要容他做出他的抉择。”
“嗯。”阿盈伸出手,又缩回,她想到,“到时若没了情根的我反了悔,占为己有怎么办?”
“此物惟有他能用。”
“好罢。”阿盈微蜷着手指,摩挲着心口,神情怅惘若失,不知在想什么。
老媪看透一切般,包容地笑了笑:“舍不得也无妨,我可以送你出去。须知所有的路都是你们自己走的,所有的岔路也是自己选择,前进还是就此结束,更是你们自己的决定,阻拦,或者说推动你们的,从来不是天命,而是这宇宙乾坤,所有生命栽种的因果。”
阿盈颇有感悟地点点头。
在任老媪取出情根前,阿盈还是没有忍住,问道:“我以前答应过一个人,若有缘分,便陪他去看一看他的春和景明。天命,我们有这个缘分么?”
老媪微笑:“你可以自己去看。”
她摊开手,已恢复如初,阿盈拿过琉璃小瓶。
老媪没有纹路的手掌指向天命石。
得此言,阿盈便上前,斩断天命石上一层层的藤蔓,转眼藤蔓又生,且还更多更紧,不过那转眼之间,阿盈已看清石头上并无一字。
“看不透因果,岂能参悟天命。”一声幽幽叹息,从四面八方笼罩下来。
阿盈待要回头询问,那老媪却已不知所踪。
“诶,我的情根!”阿盈大喊,却再没有回应。
她摸了摸心口,里面静静的,空空的,什么感觉也没有。
天上开始下起雨,雨色却辨不清,亮得灼眼。
阿盈左手死死攥住琉璃瓶子,却忍不住闭眼,举臂去遮。
再睁眼时,一片祥云氤氲间,枝繁叶茂,铃音环绕的大树下,躺着初醒的魂魄,浊气缠绕。
“花玦,你现在是清醒的吗?”阿盈犹疑着走近,轻声喊道,生怕惊动了他,浊气入心。
但她一走近,那些躁动的浊气一下子都安静下来,仿佛十分惧怕。
阿盈不由看向自己手心里的琉璃小瓶,她伸出去试探。
果然那些浊气都缩了起来。
阿盈凝视着琉璃瓶子,若有所思。
“阿盈你回来了?”花玦坐起身,望过来。
阿盈皱皱鼻子,神情遗憾地将瓶子塞给花玦:“喏,我帮你找来的宝贝,应该是可以吸光你体内的浊气。”
花玦蹙着眉打量这只琉璃瓶子,看起来平平无奇。
阿盈想说,天命给的,可是张了张嘴,却说不来,大约是禁制吧。
罢了,她随口敷衍道:“我好辛苦找到的,你不领情便还我!”
花玦便只以为阿盈这是病急乱投医,什么法子都想试一试。
怕她失落,花玦遂笑着打开塞子,然心中并不抱什么期望。
谁知,瓶子一打开,便一发不可收拾,自己体内的浊气全被吸进了瓶子。
尚不过一息工夫,他体内浊气尽袪,虽浑身虚弱无力,但再无撕裂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