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盈眉一挑,邀道:“那谦让什么,尊者同行呀。”
说罢,她便与迦那一同飞度度朔山。
待过桃门,踏入幽冥,阿盈朝迦那拱了拱手:“我还有要事在身,尊者请便。”
迦那却不同寻常地追问道:“请教神女,是有何要事?”
阿盈思忖一番,自觉也没什么可隐瞒之处,便大方答道:“我有几位故人,需得前去轮回台相送一程。尊者呢?我看佛门弟子轻易不下须弥山,今日所为何来?”
迦那笑答:“此番同行,神女不是早已洞悉么?”
阿盈乍一听还不解其意,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这是故意曲解她先前相邀同行之意。
不过也无妨,阿盈不好奇,也不计较。
渡过黄泉,路过一丛零落满地,却依旧红似血的彼岸花。
阿盈想到,等送走西陵亡魂,自己可再去忘川瞧瞧嫣然,也不知嫣然如今捱到哪一殿刑罚了?当初盈阙为她向冥王说话,大约也能抵一些吧?
不晓得嫣然还记不记得她,可否还怨怪她?
阿盈不由叹了口气。
“神女为何叹息?”迦那问道。
阿盈呵呵一笑:“这花开在道路上,门不窄路窄。”
迦那了然,再次抬手请阿盈先行。
阿盈这回极不客气地往前占了两步,迦那没有脾气地落后两步。
阿盈问引路的小头鬼:“忘川离这里好像不远?”
小头鬼比划了一下:“神女记错咧,这才到三生石畔,还有些路呢,得到奈何桥才是。”
阿盈哦道:“都种着这红花,路瞧着也差不多。”
小头鬼笑嘻嘻地应和。
又走了没几步,阿盈抬手招了招小头鬼,惊道:“你这鬼差是新来的吧?定是你记错路了!”
若这里不是忘川,那花丛间,睡在大石旁,那嫣然殊色的女鬼是谁?
“这里真是三生石畔……哦哦,您说她啊?她是我们这有名的无名鬼,永不能投胎的鬼,因她打坏了三生石,冥王便罚她来看守,我们都不管她。”
嗯?
“你们冥王打仗,把脑子打坏了?”
第162章 星河出于青盖,没于轮回,奔流不息。
“您有所不知, 这女鬼可有些来头……”小头鬼煞有介事地说道。
阿盈眼一眨,知情识趣地请教:“哦?”
“前些年她立下大功,本早该去投胎的,但她生前却犯了天大的错, 被判处极刑, 待捱过八殿十六小狱后, 还要打下十八层无间地狱,那大功劳也抵不了。您别瞧她长成这么一种绝色模样, 可是个狠角儿呢!本来打她主意的好色鬼比黄泉的风沙还多, 可没一个讨了好, 渐渐地,没鬼敢再理她。”
阿盈有些受不了这小头鬼的啰嗦, 将话扯了回来:“那她此时不应该在地狱受刑吗?”
“正要说呢,听故事哪能这么心急?”小头鬼说得上头,有些埋怨阿盈将他打断。
“……”阿盈认真考虑起冥王会不会有空给她讲这个故事, 但看幽冥如今这乱得像屠宰场似的,还是算了,她还是忍忍罢。
小头鬼继续侃侃说道:“不然说这女鬼来头大呢!听说是有个了不得的霸王看上了她,强令冥王陛下免去她的刑罚, 我们悄悄儿地都说, 冥王陛下不好意思直接免了她的罪,这才藉口损坏三生石之罪,罚她来看守, 正好可免去十八层地狱的刑罚呢。”
他说得绘声绘色, 仿佛趴在冥王床头, 亲耳听着了梦话似的。
阿盈:“……”
她若是没猜错,所谓霸王, 大约说的便盈阙,所谓强令,大约指的是,嫣然将盈阙从忘川捞上来后,盈阙那一句求情?
……罢了罢了,阿盈不生气,也不计较。
但她还是没弄明白:“可就算这样吧,冥王就不怕她再毁坏三生石?”
小头鬼嘿嘿笑道:“当然不怕,她先前只是为了划去三生石上所记载的,她自己的前世,她既得逞了,自然不会再毁三生石。”
阿盈一怔。
“这事才叫一个离奇呢!看在那霸王的面上,且这女鬼自己曾于揭发魔族藏匿之事有功,冥王陛下也曾给过她一个机会,成全她一个心愿,也算委婉地要放过她,谁知她想了两日,竟不求一个投胎转世的机会,甚至不求减刑,只求一碗孟婆汤。啧啧啧,真不知她生前是个什么故事,好好一个绝世美女,竟弄得死后也如此凄惨。”
“那她如今,不记得了?”
阿盈看着睡在彼岸花丛中的嫣然,恍然觉得那满地红花,多像从她魂魄中,流淌出的血呀。
“一点也不记得了。”那小头鬼也叹道,“她刚忘尽前尘之时,还未免去地狱酷刑,日日煎熬,甚是不甘,每天都大骂冥王阎君,寻着机会便要去偷生死簿,看看究竟自己犯了什么罪。判官大人不愿日日防贼,就一状告到了冥王陛下面前,陛下干脆便将这女鬼带到三生石前,要她看个明白。”
阿盈紧张地咽了下口水:“她看了?”难道是痛苦不堪之下,才怒砸了三生石?
小头鬼激动地拍掌:“嗐!我当时听说,也是这么想的!但居然,她终不曾看……她待在三生石前一日一夜,最后只说了一句,‘教我宁可一无所知地受那等刑罚,也不肯记得的过往,该比地狱还苦。’说完,她便拿自己手上的锁链,砸了三生石上的前尘过往。”
阿盈一时说不出话来。
“嚯!我当时也是您这反应!”
“……”
“您可要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