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玦挥手疗愈好桓容额间的伤。
神仙之体本不该这么轻易受伤,大约又是阿盈捣了鬼。
花玦说道:“西陵时曾与君作赌,欠下一件事,如今可想到了?”
桓容沉默片刻,心中似有纠结,少顷之后,蹙眉问道:“你此时提起这桩赌约,难道不怕我凭此要挟你,帮我拜入昆仑吗?”
花玦摇头:“君也并非这般品性呐。更何况,我是我,盈阙是盈阙,她自有主见。”
言辞之间,难说没有落寞,却不无骄傲。
桓容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你既如此说,我也难辜负你,也罢,便等我想一想,下回见面时再说。”
花玦怅惘叹道:“战乱之世,再会未必有期。”
“后会有期。”桓容仍如此说,并向花玦抱拳辞别。
他已知阿盈非他欲寻之神,无意再纠缠,扭头往山门里走去。
花玦拉住阿盈袖角,阻她追过去,怏怏叹息,说道:“咱们走罢。”
阿盈气恼地甩开他:“走什么走?凭什么走!走也要把他拖走啊!”
她指着桓容快消失的背影。
花玦问道:“为何要扮作盈阙,逼走桓容?”
阿盈一脸听到了废话的样子:“他要以西陵最后一个遗民自居,盈阙就算不喜欢,也一定会留下他。”
花玦仰头看山看雪,说道:“明知她会做何决定,作甚还要阻拦。”
阿盈冷冷笑道:“我与你不同,我不会卑微如足底尘沙,我的意愿是她必定要思量的。”
花玦默了默,没有辩解。
他抬手轻敲三下钟壁,闷闷的,声响不大,也没有传出多远。
“我要回山河宫了,你留下吗?”花玦虽这样问,却并未等阿盈回答,已径自走远。
阿盈瞪大了眼,抻脖看看山门里,桓容早没了踪影,又扭头看看花玦,他当真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哎呀!没出息!”阿盈一跺脚,只好追花玦去,“你等等,那魔女跟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你们打什么哑迷、弄什么鬼!等等我!”
第149章 他们……会入药吗?
越过云河, 穿过青谷,花玦匆匆赶至谷中花涧。
他本是先要去查看归来树,不过甫一踏进山河宫,便有花娥仙童来告知, 花皇陛下正在花涧等他。
一路过来, 只见到山河宫里处处愁云惨淡, 伤患来来去去,既有花皇族中的, 也有他族神仙。
花玦一路忧心忡忡, 阿盈却不紧不慢地缀在后头, 不时向路边抱着亲友嚎啕的小仙姬,抛出一罐罐灵药。
自把伤重的盈阙从西陵带回昆仑, 她便从昆仑雪坑里挖了好多瓶瓶罐罐出来,她身上带了甚多。
阿盈一边丢药,一边嘀咕暗骂, 这么多药,居然也没一样能在万魔窟里,为她解魔血浊秽的。
不过也是,这些药大多是上古五帝时期的, 且不说浊气已比当年更加厉害, 若那时药石轻易能解浊气,魔族当初大约也不会从神变成魔了。
虽不能解浊气,不过疗伤着实好用。
当场便起了效用, 那些小仙姬掏包解钗地要谢阿盈, 五体投地夹道而跪。
阿盈揉着鼻子边笑边摆手, 脚下生风,竟跑得比花玦更快了些。
“阿盈!”花玦喊道, “可否向你求个情?”
阿盈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见到一群鼻青脸肿的天兵被架着路过。
见阿盈看过来,那些天兵神情复杂地别过脸去,原本嚎叫着的也一声不吭了。
阿盈啧了一声:“活了该的,一堆狼心狗肺猪脑,可配不上我昆仑的药。”
说完,她拔腿便走,花玦也未再要求,无言跟上。
又飞过一片山头,这里幽静不少。
阿盈忽听到一阵啜泣,她过去扒开草丛,只见一个三株仙,惊惧地抬头瞪她。
这小三株仙分明哭得几乎背过气去,脸上却不见一滴泪水,双眼抠搂得吓人。
小三株仙开口便是:“做啥!”
“……你哭啥?是爹娘伤了?朋友死了?”阿盈问道。
闻言,小三株仙摇着头,忍不住又抽噎起来:“天族的伤兵太多,药王族的师兄师姐为了救他们,生生将自己耗死了,可伤患仍如恒河沙数,我救不了,我、我也快要死了……”
她颤抖地伸出手,捧起已成枯黄的头发,阿盈这才注意到,她的双手已无人形,干枯如死树之皮。
阿盈曾见过长成的三株树,原形如柏,其叶如珍珠,美丽殊常。
眼前这个小三株仙哭道:“他们都说是因为圣树之果入了魔,所以我们的自愈之力才会消失,我们的苦难都是天谴……殿下,圣树真的不再庇佑我们了吗?”
花玦蹲在她身前,望着小三株仙惶惑的眼睛,坚定说道:“她只是走丢了,我会带她回来。”
“我害怕……我不想枯死,我不想枯得连药也作不成,那样我愧对师兄师姐……我们也牺牲了好多好多族人,比天族更多……为什么这样对我们?”
小三株仙空洞的双眼瞪着花玦,又浮向别处,仿佛在看飘荡着的亲故,他们再也不会回来,但又好像从未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