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1 / 1)

“找不到她呢?救不出来呢?若灾祸已酿成了呢?她跑出去之前想过这些要如何么?”

“簌簌同我说,”盈阙回忆起昨夜花簌站在门外,因被逮住而慌张的神情渐渐平和下来,和门里的自己说,“我总有要自己去做的事,今日不做,明日也总是要做的。”

花簌问她:“姐姐,等哥哥知道了,一定要生气我为什么不肯呆在他身边。可呆在昆仑不好吗,呆在山河宫不好吗?”

她又自顾自地答:“当然不好!我不知道于你们而言,比安宁更要紧的是什么,但一定有比留在昆仑和山河宫更好的。姐姐,百花谷的花好看得出世,可谷外的农田都已患了虫害,稻谷都枯残不堪,是那些村民害了病医不好,莫说农事,快连性命都保不住了。医馆师父教过我神农尝百草、巫彭济世人那些故事,我没有法子再留在这里,每日安逸地念着至情至理的书,为往后的众生劫难,万千小心地保全此时的自己,可是明明眼前就是苦海,眼前就是众生啊。”

她眼里的泪盛着门前的灯火,满眼映着那般明亮的光,固执仰起的面庞还这般青涩,未经世事磋磨的倔强啊,有时比历经风霜的心意更为坚定。

她说:“我不能因为他们种下的恶,将我的一生困在其中。我是不肯终我一生,只从他们的阴谋中挣扎出一条生路的,我有自己的道,至死我也要走我的道。”

一道门槛隔不断皎皎月华,满地如霜,星月流光相皎洁,盈阙摘下灯笼,送了花簌一程路。

盈阙对花玦说道:“簌簌让我问你,你不留在山河宫,我不回昆仑,那为何要她躲在不流云?你问那么多,那你想过把花簌带出来,彼时大战再起,你待如何么?若真杀死了花簌,再过千年,魔族又种下下一颗魔种,天族待如何?而当焚尽天宫,杀尽生灵后,世间变作另一个万魔窟,魔族又当如何?”

话说到此处,花玦早已哑然,半晌方才苦笑道:“阿盈心境澄澈,原来已看得这般通透。”

“非我通透,这些皆是你们告诉我的,是你们所忧。”盈阙从秋千上起身,拿过花玦手里的碗。

花玦回过神来,连忙避开她的手,端着碗快步跑进庖厨,好像盈阙能跟他抢似的。

很快他又探头出来喊道:“阿盈啊,我看明日便开结界罢,等会儿我去王上那里帮忙准备准备。晚些我再上街买些好酒菜,将桓容仙友和离离姑娘都请来,今晚正好将践行与还席一起请了,况且我曾听说白泽帝君同月下老人颇有私交,届时若剩下那些实在赶不及写完,还可请她说说项,你看如何?”

盈阙素来不在这些事上费心思,顺口便应了声好。

“上回那酒家的菜肴不错,你可还要我带些什么?”

“糖。”

“好!”

日暮时分,霞光千里,花玦方打酒而归,少顷,桓容离离赴约而至,灯烛交辉,觥筹交错,至晚,踏月而去。身后,月笼不流云,烛影摇红,灯花结蕊,窗下絮语哝哝。

“也不晓得无所不能的雪女仙尊吃多了糖,会不会牙疼啊?”

“不会。”

“这家的糖人儿就这般好吃?”

“……”

“都吃完了你还摇头?这些桑葚酸不酸?”

“香的。”

“慢些,这桑椹汁都沾裙子上啦。”

“还有吗?”

“有!明日你和我一起去,再多摘些,再过几日就该吃不到了……”

第116章 山河无姓,黄土无主,人有去处,自有归处。

接到采药时日提早了两天的旨令后, 药署和官吏们都愈发忙碌起来,幸好花玦承诺会有仙人来帮忙。

“一定要此时离开吗?”小屋中,云幺便抓着后容,压低了声音问道, “为什么?”

后容平静地解释:“你已经打草惊蛇, 撤出西陵后我会将此间诸事上报给君上, 你要留下就脱不了身了。”

“我并没有留下痕迹!花玦也没有再追查此事,他们根本不会知道的!”

“有些事不需要痕迹, 没有痕迹便足以怀疑。”

“你是说, 他们已经知道我们潜入了西陵?可是他们也困于西陵, 从何处得知?”

惯常成为出气包的后容对云幺的脾气早已习以为常,被她抓着也不挣开, 环顾一眼铺了满屋的药理书册,淡淡说道:“兴许知道,兴许不知道, 无从得知。”

云幺松开了了他,后容才得以脱身去收拾。

云幺眼中流露嘲讽之意:“你不是自诩聪明,也有你不知道的时候?”

屋子里一片糟乱,后容连个眼神也无暇投递给她, 兀自整理着, 随口提及:“你们不是不愿说在同哪位大妖合作么,我能从何猜得?不过花玦若是知道了,大概便是在天兵压境那时得知的, 那几个小神族不就是从妖国来的?”

后容从榻上捡书起身, 撞上了挂在柱边的帘纱, 略略低头走过,将书归整到书架子上, 有几本云幺生气时砸到了橱柜下,都是从花簌处借得的,离开前至少得收拾好。还有几本已被她撕碎了,在案上还未补抄完。

云幺在窗边呆了半晌,心思百转,在一只大胆的肥麻雀扑进窗子前,她抢先一步扯上了帘栊。

“唧唧、啾!”

肥麻雀凄惨的叫声被隔绝在窗外,只见一道圆润的灰影从窗上滑落。

云幺扭头望向后容,迟疑相问:“可是少君尚无新令示下……”

后容有些诧异地回望过来:“你在问我?”

云幺回过神,飞快地晃了晃脑袋,嗔骂道:“呸,谁会问你!我是烦心没学好字帖……少君说了,在人间行走,不识人间字要给少君丢脸的。”

闻言,后容朝向窗外绿杨碧荫,只觉此话可笑。

魔族夙志未竟,在这世间连自己的本来面目也出现不得,何来脸面在世?又枉谈什么丢脸?只待明朝烽火重燃,魔族重临天地,他们回一遭这世间,便再不必改头换面,隐姓埋名。

后容收敛回心思,问出了困扰他已久的问题:“你离开万魔窟之先,也曾领受君上亲命,何以待少君种种无关大事的古怪要求如此认真?”

留在西陵,日日都绕着雪女那两口子动歪心思,不是勾引花玦,便是离间他们,前日好不容易传来一个捉走魔子的正经命令,魔子却又莫名其妙地被救走了,此时他们再不走,是要留下来等着看魔子长成悬壶济世的一代名医么?

“你懂个屁!”云幺倨傲答道,“自少君降生起,君上交于我之使命,唯一便是忠于少君殿下。少君待我以半师半姊,我俩情谊匪浅,少君所欲,我焉有辞?再说你自己还不是在收拾这些乱七八糟的书?一出西陵,我们的身份昭然若揭,还费什么工夫白白做这些掩饰?”

后容淡漠的神情微动,却未作理会,云幺冷冷地嗤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