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阙眼波微动,涣散的目光终于凝聚了起来:“在哪里?”
“……”花玦眼见这两个寡言的人便要就此攀谈起来,顿觉胸中哽塞难抑。
他瞥了一眼盈阙,忍耐着没敲桌子,只好声好气地问了一句:“离离姑娘赚了钱?”
最近也未听闻哪里有奇人异事传出,况且天族还有不许妄行仙术扰乱人间的严规,她既没有用仙法,那赌坊里岂有善与之辈的,又怎能让她一个经世不久的姑娘讨了便宜去?
果然,离离儿姒答说:“不曾。”
花玦又瞥了盈阙一眼,见她凝聚起来的目光复又涣散了去,不由暗自缓了口气。
再看浑然不觉有哪里不对劲的离离儿姒时,又是一阵头疼。花玦好声好气地继续问她:“既不曾赢钱,那这一顿饭钱姑娘又是从何处赚来?”
“坊主好心,一张纸同我换了钱。”
“……那张纸上怕不是写着‘卖身契’三字?”
离离儿姒微阖着眼,回忆良晌方道:“恍惚记得是有这三字。”
花玦脸上木木的:“那你是不懂‘卖身契’是何意思?”
“初时未多在意,眼下懂了。”这没多难懂,听名字便可猜得差不离了。
“唉。”花玦叹了口气,从桌前起身,对她说道,“走罢,我们带你去要回你的卖身契。”
“何必?”
离离儿姒走到窗边,神情从容,伸出手去接了一捧月光,回首相顾,舒展浅笑:“皓皓清辉,愔愔流光便是我身,立身世间之人都有。今卖一顿饭钱,是我占了便宜。”
饭桌上静了一瞬,柜台传来算珠相撞的脆声,后厨端盘搬酒的声音也清晰可闻。
花玦微笑着向离离儿姒点了点头,示意她稍等,便转而看向手边还捧着酒杯,坐着发呆的盈阙,蓦地拍了下桌子,义愤填膺道:“他们那般行事犯了律法,西陵可不许拐卖人口的,是吧阿盈?”
盈阙幽幽地叹了口气:“走罢。”
“对了,明天去找王上的时候,顺便得跟他好好说说,哪天也下个令,将防骗防拐之道编撰成书,教小娃娃们也都好好学学,这得从小抓起,阿盈你看如何?”花玦带着盈阙一边往外走,一边低着头同她絮絮商量。
“好。”
“咱们还得将那书带回山河宫,让那些思凡的小种子们好好研习一番,等考试过关了,才许下凡的。”
“甚好。”
离离儿姒忙去结了账,将她的百日礼揣进怀里,懵然地跟上他们,缀在后头。
等花簌捧着她刚做好的糖人回到大堂时,桌上已空无一人。
迷茫的花簌望向柜台:“掌柜姐姐,你知道那桌上的人都去哪了吗?”
掌柜从账本上抬头,顺着花簌的手望过去,微讶:“他们刚结账走了呀。”
她忙忙从柜台后出来,蹲下身拉着花簌柔声宽慰:“别怕,我带你去找找呢,刚走不久,想是还未离远。”
刚走不久,看来都到王宫了吧?不过这话不能和掌柜说,花簌暗自叹了口气,那三个都那么大的人了,还不叫人省心。
她正想着该寻什么藉口安抚好善心的掌柜姐姐,自己回去。正捧着盘子踌躇不前……
“簌簌!”门口跳进一个神色匆匆的佳公子,正是花玦。
花玦疾步来到花簌面前,拉过她便要走:“快走快走,险些又将你给忘了!”
“诶诶诶!等一下……”花簌回过神来,赶忙举了举手里装糖人的盘子,对路过的一个小二问道:“小二哥,这个盘子可否借我一日?明日我一定完好无缺地送回。”
小二见这个衣着锦绣的小郎君生得玉雪可爱,又很知礼嘴甜,便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多谢小二哥!”花簌欢欣地道谢,花玦也跟着谢了两声。
花簌又向掌柜告了辞,便被火急火燎的花玦急匆匆地拉着往外赶。
“快走快走!咱们要是晚到了,说不准你姐姐便要被忽悠着上手了,被卖了还是小事儿,被带坏了学赌钱了怎生事好?”
“……啊?”
第102章 这世上的情意有多少能被成全呢?不堪细数。
好在花玦追得快, 他与花簌赶到时,盈阙尚未来得急进去。
一路上,花玦已将前因后果囫囵讲了一遍,花簌听得迷迷糊糊。
她仰头望着大大的牌匾上大大的“富贵武馆”四字, 一面旗子扬着, 刀枪剑戟竖着, 瞧着颇为正派,且隐约透露出一点儿憨厚的老实馆的样子, 不见丁点儿异样。
离离儿姒就指着这家道貌岸然的武馆告诉他们说, 赌坊就在地底下藏着。
她这回自觉地主动解释道:“我来此地本为看风筝, 这城中有家风筝铺十分不错。巧遇一人要教我赚钱之法,我未理睬, 携了那家风筝铺里很不错的一只风筝要找你们去,路上捡了那包喜糖,正待寻家酒馆宴客, 不过因短了银钱被驱赶出来,便又回来此城,又巧遇那好心人,指点我来此赚钱。”
“那人是骗子。”盈阙言简意赅。
“和赌坊联合起来坑骗没有爹娘哥姐保护, 孤身在外的漂亮小可怜儿呢!姒姐姐, 你上当受骗啦!”花簌跟着总结道。
离离儿姒有些迟疑:“骗我?”
花簌神情深沉地点了一头:“嗯!”
离离儿姒见他神情如此凝重,终于后知后觉地弄明白自己仿佛办错了事,眉头轻蹙:“很为难吗?”
“为难啊……”花簌的神情没有好转, “看来, 神族将来的形势很严峻呐。”
那些妖族啦魔族啦, 一个个的心里头都有十七八个眼儿,再看看他们神族这一个个的……啧, 难办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