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1 / 1)

盈阙朝门口望去,是花玦回来了,正含笑唤她,微微笑道:“时辰不早了,簌簌也饿了,我们回家吧。”

“好。”盈阙将画重新卷起,归置回盒中,从案前起身,走向花玦,牵住他伸出的手,说道,“走吧。”

小百花看去,花玦正站在槛外,他接过盈阙手里的画盒,又细致地翻看她素白的手上有无沾染墨污,平日颇喜洁净的一个人,此时竟半点不介意地拿袖子给她擦拭。

白石门槛外,暮光遍洒墨青袍,身形端正,似修竹不折,发如倾瀑,如经墨染,如覆金波。

他拉着满眼皆是他的娘子踏过门槛,缓缓行去,鸣磬相送,渐行渐远,彼有微风轻扰,青丝相缠,与长袖飘带缭绕,不胜佳景。

他们俩手牵手走了,花簌收回目光,心平气和地收拾好案上的笔墨,以及厚厚的一沓静心诀,转头看向还呆若木鸡,如堕云雾中的小百花,莞然笑问:“去我家用饭吗?近日是姐姐做饭,倒还不错。”

面对着一桌青菜豆腐白米饭,直到舀了一勺葱花入口,小百花才回过神来。

心绪复杂地吃完了一顿饭,小百花又见到盈阙端上来一海碗熬得浓浓的姜汤,那味道简直能熏跑三条狗。

她又眼见着花玦面不改色地接过那比她脸大的碗,吨吨吨地尽喝下了肚。

大概是她的神情太过惊悚,花簌主动向她解释了几句:“哥哥每天都要喝一碗,其实喝惯了也没什么的。”

花玦喝完了,身上都沾上了那浓浓的辛辣姜味儿,小百花不着痕迹地挪着小步子,离花玦远了点:“不是都快要入夏了?着凉了吗?”

花簌说:“哥哥他怕冷……”

“这不是近来多雨,多喝些姜汤,怕染上风寒麻烦。”花玦接过花簌的话来,“庖厨里还有一些,你也喝一点吗?”

“不不不不不!不必了!”小百花匆匆告辞。

第101章 清辉流光,立身世间之人都有,今卖一顿饭钱,是我占了便宜。

“啪!”

一道清脆的巴掌声在简陋却很是明净的小屋里, 猝不及防地响起。

后容毫不在意地随手抹去嘴角的鲜血,继续将今日借来的书册札记归整好。

见他如一潭死水般的模样,云幺愈发生气,将他刚整理好的书堆一把掀翻在地。

后容好似没有气性一般, 撩起袍角, 便蹲在地上一本一本地拣拾, 拍拍沾上的尘埃,语气平淡, 不起波澜地说道:“这些书若是还不上, 凭你的脑子, 大抵想不出藉口来解释。”

云幺指着他面门,劈头盖脸一顿斥问:“谁许你擅作主张的, 险些坏了大事!今日你怎敢如此放肆?”

“不如此,难道要与你一般不务正业?”后容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又转身去拿了膳署取来的饭菜, 摆上了桌,带着脸上显眼的巴掌印,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云幺被他噎了一句,嘴巴闭了闭, 心虚气壮地哼了一声, 又道:“我如何行事,你用不着管,你既在西陵便要听我的指派。”

后容撩起眼皮望着她:“魔子的身份已经证实, 你打算如何?”

云幺对他没个好气:“西陵今已闭锁, 还能如何, 且等着吧!”她想,就算指望不上天族来敲开那城门, 妖族应该也快来了吧,他们倒是还能等下去,琅上可等不及了吧。

“天族无用,妖族内乱,你等不来的。”后容淡淡一句话,打断了云幺的思绪。

云幺反口便驳:“琅上那厮弑父夺权,此时必定身陷内乱,除了我们,他还能找谁?”

“名为盟友,实则……不是弃子吗?”后容看了她一眼,果然见她满面惊疑之色,兴味索然地又移开了眼,“妖少君心志不坚,作弃子无碍,借他搅乱局势也无不可,但要务指望于他,你还是尽早另做打算。”

云幺皱起眉,纠结地询问他道:“你,是怎么知道的?”和琅上的结盟表面上还是诚意满满的,而后容他明明无从得知全局谋算。

“猜的。”

云幺不服气,虽明知他所言怕是不假,却还是忍不住反唇相讥:“你区区一个魔兵卒子,怎知一族少君的权势若何,寻个援军还能被难死了?只要妖族能敲开城门,我既能将消息递送出去,也有法子灭了求援之妖的口。”

一阵沉默过后,后容抿了下唇:“你还是好好活着罢。”

云幺愣了愣,等反应过来,冷笑一声便要举拳砸来。

后容偏头避开,他本就没有指望云幺能说出个主意来,此时垂眸说道:“杀光西陵凡人,守在西陵境外的鼠雀之辈闻腥而动,结界便守不住了。”他往碗里挟了一筷子菜。

“那我们也成尸骨了!别说是外面的仙妖鬼怪,就是雪女,你能从她手下逃出生天?”云幺翻了个白眼,什么鬼主意,“此事我心中有数,你少越俎代庖。今日之错,若敢再犯,你立地赴死罢。”

云幺刚说完,便见后容正一眼不错地盯着自己,他的那一双眼,仿佛能透过一身臭皮囊,看进心里,教人无所遁形,云幺皱了皱眉,暗自懊恼,怎么竟教他吓唬着了!

后容看了一会儿,便低下了头去,云幺不自觉地舒了口气,听到他的下一句话,却又提起一口气来。

“西陵凡人早晚是要死的,你放他们多活这么几日,也是徒劳无益。”

云幺给自己盛了一碗饭,吃一口缓了缓,神情有些古怪地张口反驳道:“我没有。”

后容不和她争辩有或是没有,只接着又说道:“当日雪女在屠杀西陵之前现身,西陵得以多存几日。不过仅是多活几日,而非就此安生,你早日看清,莫要深陷此地,妨碍君上大业。”

那时他们刚从九幽万魔窟逃了出来,便是为追寻魔子下落,只是浩浩乾坤,花玦带着魔子躲得太深,而妖族是他们在世间的耳目,琅上找不到魔子的藏身之地,所以他们才来到西陵,就是想要屠戮此间凡人,以此逼得盈阙与花玦现身。只是没想到,原来花玦一行,早就到了西陵,还在他们动手前先行露了行迹。

云幺又往嘴里塞了一口饭,忍了又忍,终归还是没有忍住:“反正西陵现下不能动!你若妄动,一定比西陵凡人死得早,你知道的。”

半晌之后,后容“嗯”了一声:“我会寻机将魔子的消息递送出去。”

他吃完了,将自己的一份碗筷端出去,洗得干净。

云幺心不在焉地扒着饭,白米粒撒落一地,见后容又回来了,问他道:“我们不能激发魔子体内的魔气吗?上回在九幽之地,不就借了她的力量,才将封印撕开一道缝隙,将我们送了出来么,上回就可以,这次不行吗?而且魔子魔气激荡之时,下落便瞒不住了,届时我们潜藏在八荒六合的同族便都会知道了。”

“……”后容沉默了片刻,方才说道,“你也知道下落瞒不住?”

云幺被他盯着,才反应过来,到时候来的就不止是魔族了,天帝说不定都得过来。知道自己说了蠢话,云幺默默地低头继续扒饭。

后容又道:“且,魔子已受须弥众佛封印,不是我们能动得了的。”

云幺将见底的碗往前一推:“说够了没?我知道了!滚去把碗收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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