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1 / 1)

“小归弟弟,诗云‘及尔偕老,老使我怨’,你觉得这一句该作何解啊?”

正好好走着路,小百花却忽然把花簌往草丛里一拽,紧张兮兮地压低花簌的脑袋,没头没脑地问起这话来。

花簌哈哈笑了。最近先生的病还未好全,这两日都是先生之妹来给她们俩上课,百花问的这一句正是昨日新先生新教的。

这一看便是小百花的功课还没做好,明日便要交了,她却这时才想起来。

花簌便给小百花解释道:“这一句说的是,当年发誓偕白头,如今回想那终身之约,只徒使女子心生忧恨罢了。”

小百花怅然若失地问道:“小归啊,你说是不是这世上所有的偕老之说、终身之约都是哄人的呐?”

“我觉得……”花簌无意转头间,却看到不远处的树下有两道很是眼熟的身影,“咦,那不是我哥和云幺吗?”她想起刚刚小百花把她拽进草丛,便是在躲他们么?

小百花撇撇嘴,拉着花簌便要离开,花簌不解:“怎么了?”

小百花见瞒不过了,这才趴到花簌耳边,神秘兮兮地说道:“云幺喜欢你哥哥,我之前亲耳听到她私下里坦露过心迹的!你在这里不好……”

花簌也是惊讶了一下,回过神来,却是安然地说道:“有甚不好的,我哥哥与诗里那男子才不同,清清白白,没什么可避让的,再说偷听也不好,我们过去嘛。”

花簌坦坦荡荡地便要上前去打招呼,小百花“欸”了一声却未拦住。

“公……公子,云幺有……有些事想与公子说……云幺情愿去不流云侍奉公子与祭司大人……”

被几丛树木一拦,那边说话的声音也变得隐隐约约,又有一园芳华点缀,平添几许缱绻。花簌一改主意,反拉住小百花,不让她往那边去。

小百花:“?”

花簌扯着小百花往另一面方向离去,不许她再听。小百花正要说话,花簌手指压在唇上,示意她噤声,少安毋躁。

等她们猫着腰离远了,小百花才一把甩开花簌的手,神情古怪地问道:“你不是说清清白白,没什么可避让的?”

花簌挠着头对小百花解释道:“那我也不晓得,云幺姑娘这般大胆呀。此事你可不能往外头说,只当没看见罢。”说着径自要往神祠去。

小百花跑到她前头拦住,叉着腰不许她走:“原来你偏帮你哥哥呀,瞒着盈姐姐,好帮你哥哥享这齐人之福。”

花簌听着,不由得笑了,伸手把小百花额间卷曲可爱的小碎发拨到两边,露出了光洁的大脑门,出其不意地曲指轻弹了一下,笑道:“想什么乱七八糟的!是怕败坏姑娘家的名声,她和她阿弟本就艰难,今日的事再传出去,少不得便被人闲话,云幺姑娘也不过是心存思慕,又未在背地里使坏,也无可厚非。若是要将此事同姐姐说,那自然无不可,反正我哥定是会回绝了她的。”

“你怎么知道你哥哥会回绝,说不准他正偷乐呢!”

“我就是知道。”

花簌弯着眼儿拨开她,便要往前走,小百花忙追上去,缠着她问,花簌不答,还跑了起来,小百花眼睛一瞪,提起裙子就追。

“公子,我……”云幺低垂着一张青涩的小脸,期期艾艾地说道。

眼看着一怀胭脂粉的少女心事便要倾吐而出,花玦忽而神情严峻地打断了她:“云幺姑娘不必再说了,姑娘所说的心事,在下业已知晓。”

云幺通红的脸忽然抬了起来:“你真的知晓了?”

花玦的神情也愈发严肃,紧锁着眉点了一头:“阿盈她自是举世无双之好,是以姑娘若对她心存仰慕,我也不好多加怪罪。但阿盈此生独钟于我,情深不渝,在下亦如是,且在下生性好妒,无容人雅量,也不许她再纳妾使婢,姑娘对她的痴心我夫妻是无可回报了。”

云幺一听,通红的脸色变得一言难尽,她还不甘心地想要解释,这回却连话音都不曾出口,便被堵了回去。

“姑娘,阿盈早已与我订终身之约,缔永世之好,你错付情衷,心之所苦,皆是自寻烦恼,何苦来哉?”花玦向她颔了一首,便转身离去,不再问她。

园中夕照渐斜,余霞如织的天俯瞰西陵。

神祠的白石门前,浓荫之下的白石阶上,碧绿的苔痕错落。大殿的青瓦常被晨露春雨浸透,颜色仿佛也深重了许多,此经夕曛斜照,余晖如波,孤磬独敲,敲响了寂寂的神祠,金波荡漾。

树下小泉之畔,有一冰雪色的玉京子正盘卧憩歇,忽地昂起钝钝憨憨的脑袋来,左右一晃,便向大殿飞快地爬去,它一走,才发现那处竟还有只酣睡的蟾蜍,正是一般无二的颜色,才教人一眼望去分辨不清。

那玉京子很快又出来了,爬回清泉畔,尾巴戳醒了还在打瞌睡的蟾蜍,傻蟾蜍迷迷糊糊地跟着昂然行去的玉京子,蹦跶而去。

没一会儿,有二人追逐而来,穿行的风扬起泉边翠柳依依,静水泛起涟漪微波阵阵。

花簌跑进大殿,衣角拂过门槛,留下槛外铺洒的晖光依旧绮丽温柔。

小百花也追了过来,两人一进门便瞧见了正端坐金身神像之下,垂首执笔的白衣祭司。

扑到案前,两个毛茸茸的脑袋往前一凑,直将光挡得一丝不露,白衣的祭司右手执笔未停,另一素手半抬轻挥,两颗脑袋便一齐被挥了出去,不轻不重地摔了个屁股蹲儿。

脑袋未再过来捣乱,却有一只小手将个长长的盒子推到案中,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从案下钻出。

“嘿嘿,盈姐姐,我来送画儿给你瞧瞧,你可手下留情呀!”

盈阙默不作声,行笔未歇,但这回却也没有再将她挥走。

小百花伏在案边,不过乖觉地离远了一些,瞪着眼睛看着盈阙一行行地写,好奇地问道:“盈姐姐,你怎么到哪里都写这篇东西呢?我看你都默得很熟练啦。”

花簌捂着嘴笑答:“这是她的功课,每日都不能落的。”

小百花一脸被吓到的模样,夸张地“哇”道:“长大了成了亲还得做功课啊?”

这时盈阙终于落完最后一笔,搁笔歇下,拿过那盒子,对小百花道了句:“谢谢。”

小百花笑眯眯地点了点头:“不客气。”

在盈阙开盒展画之时,小百花向花簌挤挤眼睛,又对盈阙说道:“姐姐,你晓得小归他哥哥哪去了吗,他今日不是陪你过来的吗?”花簌好笑地望了她一眼,也未阻拦。

“适才有人寻了他出去说话。”盈阙不甚在意地答说,抬头往大殿外看了一眼,“大约快回来了。”

小百花忙道:“那人思慕归大哥,是个漂亮姑娘,她找归大哥出去言明心迹的!”

盈阙将画展开铺在腿上,摸了摸画上的清逸公子,淡淡地答了她一句:“嗯,知道了。”头也未抬一下。

小百花愣怔了,看看盈阙,又看看花簌,花簌都已经趴到盈阙身边,跟她一块看画了,怎么好像只有自己一个人发急呢?

“阿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