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是大了些,一把芭蕉叶遮不住他们两个人。
雨声将一切声音打低了下去,花玦只好稍稍提了提嗓子:“你给自己撑好,我们花木多淋淋雨,长得更好,听话!”
一向很听话的盈阙,这回也听话。
她把芭蕉叶撑回自己头顶,却又默默地伸手护在花玦头上,努力地不让雨水打进他的眼睛里,好看清前边的路。
他们回到家时,屋里漆黑,花簌尚未回来,花玦点起烛火。
想是雨大,夜路不好走,花簌便回了医馆,他们倒也不担心。
只是夜久更深,该入寝了。
绣满归来花的红喜袍归置在床榻前的衣架上,相依相偎。
床榻上面面相对的人儿,透过逶地的红纱帐,朦朦胧胧。
“我们终于成亲了,阿盈……不对,该喊娘子了。”
左边的人儿摇了摇头。
“那喊卿卿,好不好?”
左边的人儿还是摇了摇头。
“那该怎么喊你?”
“阿盈便好。”顿了会儿,才喃喃道,“你一辈子,至少阿盈惟有一个。”
花玦轻笑:“傻!倾此一生,卿卿娘子也只有你一个啊!我还能喊别人作娘子不成?”
“我不喜欢那些,只喜欢这个。”
“好好好!好阿盈!其实我也觉得喊你阿盈最顺心了。”
盈阙不说话了,垂着头不知是不是又发起了呆来。
花玦一连喊了好几声“阿盈”,盈阙抬头看他,轻轻皱着眉瞧他,见他只是傻笑,又不说话了,不由也笑了。
“阿盈,我甚是爱你!”
“嗯。”盈阙认真地点了下头。
花玦摇摇头:“你也要说。”知道盈阙不会说,他便一字字教她,“我、也、甚、爱、你”
盈阙抿了抿唇,犹豫着开口:“我……也甚爱花玦。”
“嗯!”
盈阙便眼睁睁看着花玦笑成了一个傻子。
笑完了,花玦看着白生生,又木木地干坐着的盈阙,不自在地顶了顶腮帮子。
盈阙忽而指着花玦的耳朵,皱起眉头问:“你的耳朵为何通红。”她微微离近了些,“面颊脖子也红了。”
花玦的脚指头不自知地抓了两下,只因他们盘膝坐着,谁也没有瞧见。
花玦握拳在唇边,大声地咳了两声,潦草解释了一句:“红烛红帐子映红的罢了。”
不等盈阙再问,花玦一把握住盈阙的指头摁在膝头,转了个话头,反问她道:“拜了天地要做什么,阿盈你晓不晓得?”
花玦一双眼睛左右乱瞥,上下胡瞧,就是不看对面的盈阙。
盈阙想了会儿,有些迟疑地答说:“洞房?”
洞房这些事镇上的妇人自然不会和花簌讲,花簌便也无从教付盈阙的,但盈阙却也曾随陆吾赴过一两回婚宴,洞房好歹是听说过的。
不过不知为何,花玦一听她这样答,却有些高昂,莫名欢欣起来。
只见他一掀叠得齐整的被子,说:“那我们就……”
花玦的话忽然停住,因为他看见盈阙嗯了一声后,便直挺挺地躺下了,双手交叠置于小腹,双眼轻阖,眼见便要安然睡去……
“……”
花玦只好跟着躺下,手支着脑袋,侧卧于旁。
不是捏着盈阙的头发轻扫她的眉眼,就是轻吹一口气,吹颤她细羽似的眼睫,还在她耳畔迭着声轻喊“阿盈”。
被这般耳鬓厮磨地混闹,盈阙再清净的心,也入不了眠。
“为何不睡。”
见盈阙还不睁眼,花玦咬牙切齿的,便索性顶着对发烫的耳朵,愈发努力地在她耳边吹气:“自然要睡,却……不是这个睡法。”
这话说的奇怪,盈阙便睁开了眼,平视帐顶:“不然如何。”
“就……这样那样嘛!”
“是如何?”
花玦认真地打量了盈阙一会儿,左看右看也没看出她的眼神和抄默清心诀的时候有什么两样,终于认命了她不是忘了,她是压根不明白洞房是甚。
花玦试探地问道:“我往日听说,阿盈曾与崌山女君有些龃龉?”
“嗯。”那回她被罚了三百年在外历练,不许回昆仑。
别人家娃娃犯了错,都是罚面壁自省,关在家中什么的,惟有陆吾家的娃娃,偏是往外面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