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莺说,“别管他们了嫂嫂,他们爱来就来,总归有爹在,也出不了什么事儿。快开宴了嫂嫂,现在还是宴席更重要。”
杨凌嘉颔首说,“你说的是。太子和二皇子就交给爹他们应对去吧,我这就让人去大灶房看看,若饭菜好了,差不多就可以开席了。”
姑嫂两个又嘀咕了两句有的没的,便不再提太子和二皇子了。
与他们不同的是,今日的客人听说这两位贵人突然登门,忍不住私下里议论开了。
“太子登门还好说,二皇子不是被陛下罚禁闭了么,怎么突然就跑出来了?”
“那到底是陛下的儿子,又是个得宠的。贵妃娘娘在上边吹吹枕头风,陛下想不把人放出来都难。”
有人一言难尽,“今天荣国公府一家子也过来了,陛下这时候把二皇子放出来,是不怕两个年轻人打起来么?”
“打什么打?又不是不知道轻重的小年轻。二皇子有再多不是,那也是龙子,荣国公府是臣,还能欺负到皇子头上?那怕不是要造反了。”
“唉,说话就好好说,怎么乱给人头上扣帽子,小冯氏还在上边坐着呢。再来,林淑清那件事,归根到底也是二皇子做的不对。”
“对不对的,那也不是咱们能说到的。话再传到贵妃娘娘耳朵里,贵妃娘娘收拾咱们还是易如反掌。”
“咳,我听说,长安候府的案子,已经彻底审清楚了。该查没得银子也没收了,该打的板子也打了,所有涉案人员都得到惩罚,接下来是不是该流放了?”
“应该是的,据说是二月初一,一应人员启程千万岭南府。啧啧,那位之前死活不肯随着荣国公府的二公子南下,熟料万事老天早有安排,这次她不去也得去。”
“一家子糊涂虫……”
这些话有的传到了云莺耳朵里,有的没有传到。
也是听了这些人提及林淑清,云莺才陡然想起,她差点忘了还有这么个人。
不怪她心大,实在是最近的日子太充实了,也太幸福了。
她每天一醒来,就被家人们团团包围,她的日常温馨而浪漫。她一颗心像是沉浸在温泉水里似的舒服,她连陈宴洲都没空理会,又哪里还有时间去想林淑清。
不过算算日子,长安候府这家子被关押的时间可不短了。他们身上的案子,应该也审完了。
如此,他们很快就要流放往岭南府去,也是可以想见的事情。
“禾儿,想什么呢,这就开宴了,快到祖母这里来。”
老太太冲云莺招手,让云莺挨着她坐。
云莺是小辈儿,按理该和这些夫人们带来的姑娘们一起坐。
但老太太才不管这些。
她好不容易寻来的孙女,自然要时刻挨着她。
更何况,她孙女才是今天这场宴席的主角,不让主角坐主桌,那说的过去么?
老太太一肚子歪理,任凭云莺如何说去别的桌坐,她就是不同意。
最后,云莺到底是在老太太和舅母中间坐了下来。
而就在云莺的正对面,坐着小冯氏。
这是小冯氏第二次见云莺。
第一次见云莺,是送她去岭南之前。
那时候的云莺青涩稚嫩、寡言少语,看上去就是个清冷木讷的姑娘。
她那时候想,任是其余三人谁得了宠爱,云莺也不会是那个得宠的人。
因为她儿子慢热,也话少。
若是那爱笑讨喜的姑娘,多在儿子身上下下功夫,指不定就能得了儿子的宠爱。木槿和秋宁就不错,看起来就是那小意温柔的,能轻易得到男人垂帘。
反观云莺,她一个伺候人的丫鬟,却比主子还端得住,那你不主动讨好着,难道让男人来俯就你?
兴许对于别的男子来说,越是难以折下的美人,越能激起他们的征服欲,他们还就吃这一套,可他儿子不是这样的人。
她儿子连喂到嘴里的肉都懒得吃,更别提还要自己去将那块肉哄高兴了下嘴,那对于宴洲来说,跟天方夜谭没什么区别。
可事实就是,木槿、秋宁和瑞珠三人,都入不了儿子的眼;唯独这一个云莺,得了儿子的另眼相看,让儿子心心念念,不敢或忘。
如此近距离的观看云莺,看这小姑娘不再压抑自己的真性情,在祖母和舅母的打趣中俏皮的笑着撒着娇,在众人的夸赞中,体面端庄的做出合适的回应,即便是抬眸对上她的视线,也没有丝毫慌乱,而是给出一个恰当的颔首微笑。
打从心底里来说,这个姑娘,无论从那里看,都不像是那些专门用来服侍权贵的美人。
那些美人大多心机深沉,他们惯爱用各种各样的皮子,来遮掩最真实的自己。可即便得宠了,他们内里仍旧是空虚的,仍旧有着许多不确定和不自信。
反观云莺,许是一直就知道依靠美色上位,迟早色衰爱弛。她就将最真实的自己,掩盖在木讷清冷的表皮下,来保护自己不受伤害。
她也是自信、聪敏和机敏的。
这才能在最恰当的时机,展露自己的聪明智慧,显示了自己有别于众人的一面。如此,步步往上,步步稳重,一步一步走出个花团锦簇的结局来。
小冯氏心想,即便没有与宣国公府相认,凭借云莺的本事,她也一定会出头。
宴洲倾心这样一位姑娘,着实不是太让人吃惊的事情。
只是好姑娘有了好家世,又有了护短的家人,如今却不是他们想娶就能娶进门的了。
小冯氏正想着事情,隔壁坐着的一位贵妇人就轻轻的扯了扯她的衣袖。
待得小冯氏侧过身去,那位贵妇人压低声音问,“正用膳呢,你想什么呢,你筷子都要伸到酒杯里去了。”
小冯氏不着痕迹的移动了下手腕,这才说,“没想什么,只是吃了口辣的,被呛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