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那处站住脚,既不往上走,也不掉头回去。守门的婆子就忐忑的问,“用不用叫醒姑娘?”
“不用,让她睡吧。”
“那将军……”
“我,一会儿就走。”
两个婆子对视一眼,不再说话。
顾望尘在门口站了片刻,许是酒劲儿上来,他站不住了,身体摇晃了一下。
“将军……”
“没事儿,都别说话,别惊动了禾儿。”
话落音,顾望尘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沉沉的看着黑漆漆的天空,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今夜无月也无星,反倒阴风阵阵,吹的花木枝叶乱颤,门窗也时不时传来咯吱咯吱的声响。
顾望尘坐了不知是一个时辰,还是两个时辰,竟是坐到了老太太屋里灯都亮起来了,他还没走。
老太太身边伺候的老嬷嬷颤巍巍走出来,引着顾望尘往主屋里去,顾望尘缓了许久,终是从台阶上坐起身,跟着进了主屋。
这厢云莺听着那沉重的脚步声消失在不远处,将身上的被子往上扯了扯,沉沉的陷入到梦乡里。
……
前一天晚上睡得晚,导致第二天云莺直接睡过了头,醒来时都日上三竿了。
老太太得知她醒了,赶紧过来看她。
云莺不好意思,“我睡过头了。”
老太太满眼慈爱,攥着云莺的手说,“在自家,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你还是小姑娘呢,正长身体,多睡才能身体好。再来了,你这伤了头,本就该多养养精神。”
云莺的早膳被端了过来,老太太这次不给孙女喂饭了,怕再折腾了孙女。
但她眼巴巴的看着,云莺倒是不知道该怎么下筷子。
对的,经过云莺据理力争,今天她可以坐起身,到桌边用膳了。
她吃饭,老太太不错眼瞅着她,云莺……
云莺说,“早膳准备的太多了,我胃口小,如何吃的完?祖母起的早,早膳也用得早,现在想必肚子也饿了,不若祖母陪我再用些?”
老太太一听这话,高兴的眉开眼笑。此时还哪里顾得上疑惑,孙女怎么知道自己起的早这个问题,却是迫不及待的让丫鬟再加一双筷子,陪着孙女用起早膳来。
许是今天的早膳美味,许是看着孙女心情愉悦,老太太今天难得的吃了一小碗粳米粥,还用了两个小馄饨。
吃饱喝足,老太太心情更好了,就与云莺说,“昨日族里的两个婶娘来看你,你身上不舒坦,祖母就没让她们过来。说到底这是远亲,不见就不见了。但今日下午,你嫡亲的表弟就要进京……”
云莺母家那边也很显赫,虽然家中没有世袭的爵位传承,但祖上出过首辅、次辅,还有叔伯在六部任过侍郎。乃是名副其实的耕读传家,在锦州一带颇有名望。
也是巧了,今年是三年一届的大举之年,而云莺有一位嫡亲的表弟要参加今年的春闱。
要参加今年的春闱,但凡家里有条件的,年前就该到京安置了。可那表弟的媳妇赶在年尾生产,孩子过了正日子却迟迟不发动,表弟没亲眼看着儿女出生,自然也不敢往京城来。
这是等母子平安了,才在年初三就火急火燎的上京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京城的事情有人飞鸽传书给他了,那表弟得了信,便要命的往京城赶。
本来十天左右的行程,硬是压缩在七八天,眼瞅着这就进京了。
老太太说,“到底是你母亲那边的至亲。这人还没进京城,信就送来了三五封,说是想见一见你,禾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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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巴巴的看着云莺,想得到云莺的认同。
云莺在自己的身份没确定前,是不想与更多“外人”打交道的。但别的人她不见也就不见了,至亲若还推辞,总感觉太过冷血。
换位思考一下,若她遗失了某位血脉至亲,如今她突然被寻回,她急迫欲见的心情,想来和表弟是一样一样的。
云莺思考一下,到底是答应说,“那就见一见。”
“唉,唉,好,等砚良进了京,我就安排你们见面。禾儿别担心,你外祖家那边几位表兄弟,俱都儒雅斯文,温润倜傥,哎呦呦,看我说的什么话。”
她是想让孙女放宽心,想说那边的表兄弟们肯定善解人意,不会看她为难,可听听她说的话,跟撮合他们似的。天可怜见的,砚良儿子都有了,她可没这心思。
老太太又与云莺说了几句话,这便回去歇着了。
可才刚在屋里落了脚,就有下人进来说,荣国公府派人送来一些新鲜菜肴。
如今还在正月里,天气冷的很,普通百姓家过冬也就吃个土豆、白菜、豆腐。世家勋贵日过好过,猪牛羊、鹿、熊掌、海鲜这些肯定是不缺的,但要吃口新鲜的绿叶菜,那也不容易。
宣国公府自然是不缺这些东西吃的,因为宫里偶尔会赐下,一些交好的权贵也会送来。
京郊有温泉,像是长公主府的别院里,就有温泉池。那池畔种上些菜蔬,冬天也能吃口新鲜的。
长公主是老好人,本身也年龄大了,与京城这些老夫人们来往颇密。走动的勤了,这些菜蔬三不五时总会送来。
再有荣国公府,在京郊也有温泉别庄,往日也没少往宣国公府送。
往日送也就送了,收也就收了,此番竟一次送来那么多,让人打眼一看就知道,这特意添出来的份量是因为什么,就心里很来气。
老太太生闷气,就吩咐孙媳妇,“就说我这几天想吃肉,不要这些蔬菜了,给他们送回去。”
杨凌嘉努力忍住笑意,“祖母,一些蔬菜罢了,往日里荣国公府也没少往府里送,咱们收下就是。”